我咬著唇,猶豫了一下,便鄭重點頭:「是。」
生怕他還有拒絕我、羞辱我的空間,我忙又補了一句:「我們兩情相悅。」
他的眉擰了起來,更顯得威嚴可怕:「你逃課,就是為了去幽會?」
我不是。
他已經徹底黑了臉色,道:「我看你們真是太放肆了!」
他還好意思說我們放肆?
他原來在我這個年紀,經常打架鬥毆,向他示好的女子好多個,如果他潔身自好,別人可能都來倒貼他?
他怎麼好意思站在道德的高處指責我,也不怕閃了腰?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他已經轉身大步離開了。
我以為他最多心裡覺得我不自重,厭惡我些,沒想到,他直接告訴外祖母,停了我去學堂。
這件事,是吃了晚飯,外祖母拉著我進了她屋裡,溫聲告訴我的。
我覺得天都塌了。
17
「外祖母,為什麼呀,」我泫然欲泣,「我想去學堂,昨天的事,是意外,我以後會乖乖聽話的,求您了,讓我繼續去學堂吧,我想和琳姐姐一起。」
「哎喲,外祖母的小心肝,你一哭,外祖母心都要化了,除了你珩哥哥說的安全問題,外祖母啊,也有私心,你也不小了,馬上就到了出嫁的年紀,等明年開春你爹娘回來,肯定會定了你的婚事,到時候你很快就要出嫁了,外祖母舍不得呀,想多看看你,你就多陪陪我這個老太婆,好不好?」
珩表哥從外面進來,坐在桌邊倒了杯茶,淡定地看著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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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真壞啊。
知道我喜歡上學,就讓外祖母不準我去學堂,簡直和小時候一模一樣,非要看到別人不如意了、哭了,他才高興。
我簡直不敢想象,以後整天在家裡待著,得有多無聊。
出了外祖母的院子,珩表哥跟在我身邊,慢悠悠道:「不能見你的情郎,哭得這麼傷心?」
聲音裡都是幸災樂禍。
「要你管!」我惡向膽邊生,罵道,「壞蛋!你這麼討厭我,我一定盡快嫁出去,不吃你們家大米!不惹你討厭!」
他黑了臉色:「宋栀柔,你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像是淬了冰。
18
我一下子腿軟了。
我想起大人們對他的縱容和言聽計從,忙換了臉色,道歉道:「對不起,珩哥哥,我剛剛心情不好,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我就是太想去學堂了,珩哥哥,你和外祖母說一說,讓她允許我去學堂,行嗎?」
他默默看著我,我擦了擦眼淚,想了想道:「我不會再見姜堰了,那天真的是偶然碰到的……」
他俯身盯著我的眼睛,視線又往下移,盯著我的唇,我覺得很不自在。
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真心。
結果他的唇就印在了我的唇上。
我驚愕地睜大了眼睛,愣愣地看著他,腦袋一片空白,身體仿佛被定住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他離開了我的唇一點,摸了摸自己的嫣紅的唇瓣,低聲道:「果然很軟。」
說著,又要來親我。
我嚇死了,這次終於反應了過來,惡狠狠推開他,跑了。
跑了很遠,在長廊的轉角處,我回看了一下,他還站在原地,似乎愣住了,半晌都沒動。
珩表哥好像中了邪。
19
我應該把這件事告訴琳表姐的。
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太令我難以啟齒。
我心裡覺得對不起姜堰。
我隻想安靜睡一覺,等明天當作無事發生。
晚上我稱病,沒去主院那裡吃飯,而是在枇杷園隨便吃了點就睡了。
琳表姐回來時,在我門口說:「栀柔妹妹,我明日下了學,給你帶冰糖葫蘆回來。等祖母過幾日心腸軟了,我再去求求她,要是實在不行,咱們寫信給姨母,讓她勸勸祖母,別把你拘在院子裡。」
琳表姐的話,讓我心裡流過一陣暖流,既為她時刻想著我,也為她說的法子。
要是娘給外祖母寫信,外祖母一定會同意的。
我很希望明年春天趕緊到來,這樣爹娘回來了,能做主把我嫁出去,我不想再住在外祖母家裡了。
雖然我肯定很舍不得琳表姐。
其實這裡也挺好的,都怪珩表哥,為什麼要對我做那麼奇怪的事。
20
我在家裡待了好幾日。
琳表姐每天都會給我帶些吃的玩的回來,還會給我講學堂發生了什麼事。
她還帶了姜堰給我的一個翡翠镯子,和我爹娘給我的很像,但是看起來,成色更好些,那碧綠,好像滿得要溢出來了。
琳表姐說,這是姜堰去廟裡給我求的,和我爹娘一樣地三跪九叩。
我覺得心裡很暖。
他們都希望我能平安健康,幸福快樂。
我不能整天胡思亂想很多,我得努力讓自己高興起來,隻有高興起來了,身體才能好。
我每天去外祖母屋裡逗她和外祖父開心,給他們講些我們小孩間的趣事,陪他們喝茶散步,玩葉子牌。
但是隻要珩表哥來了,我就會借故離開,要是珩表哥比我先到,那我就請個安,便回枇杷園待著。
我身邊也不離丫鬟,免得珩表哥又發瘋。
21
11 月的天氣越來越冷了。
這日下午,我去了外祖母那裡,珩表哥也在屋裡坐著,見到我來,就目光沉沉地盯著我。
他的眼神令我覺得很害怕,我從來沒見人是這麼盯著一個人看的。
我行了禮,假意咳嗽兩聲,便回了枇杷園。
走到半路時,身後傳來一陣風,我一回頭,就看到珩表哥過來了。
他衝下人道:「你們都退下。」
下人怕他,忙走了。
我驚恐,但是努力鎮定地看著他:「珩、珩哥哥,你、你有事嗎?」
他握住我的手腕,不容拒絕地把我拖進了他的院子裡。
他住在萬竹園,整個院子到處都是竹子,原來他喜歡在裡面練劍,射箭,竹子被他毀得不成樣子,他不在這幾年,終於又恢復些原來的樣子。
但是我現在無心欣賞,因為他強行把我拉過來,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你見到我,躲什麼?」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
他屋裡放著很多兵器,大多是劍,外面的院子裡放著長槍。
下人端來了茶水和點心,又低垂著眉眼退了下去,把門關上了。
我戰戰兢兢地坐下。
他坐在我對面,道:「點心,不喜歡嗎?我見你在祖母那裡吃馬蹄糕吃得最多。」
我忙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22
他伸手過來,要握我的手,我忙把手縮在茶幾下面。
他起身,靠我很近坐下,身體都貼到我身上了,然後強勢地不容拒絕地握住我的手,問:「為什麼怕我?為什麼躲著我?」
我哭了:「珩哥哥,你別這樣,我害怕。」
他用指腹擦去我的眼淚,輕聲道:「不哭,不害怕,哥哥不會嚇唬你了。」
他摩挲著我的手,我手腕間的翡翠手镯露了出來,他仔細看了半晌,臉瞬間黑了。
「這手镯是姜堰給你的?」
手镯上刻了姜堰和我的名字。
我忙用袖子想把手镯藏起來,我怕他又說我不檢點。
他卻直接將手镯扯了下來,隨意扔在一邊,道:「以後不準戴別的男人給你的東西,知道嗎?」
我驚愕地看著他。
他又摩挲我的唇,道:「我想了好幾天,終於想明白了,我要娶你,栀柔,你是我的。」
「珩、珩哥哥,你是不是病了?要不找個大夫看看?」
他搖搖頭:「我很清醒,小表妹長大了,不能想著別的男人,不能和別的男人有接觸,不然哥哥會生氣的,知道嗎?」
23
我企圖和他說道理:「三舅舅和三舅母不會同意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也不會同意,珩哥哥你是天之驕子,是我們仰望的戰神,我隻是個沒用的廢人,大夫說我將來子嗣都艱難,更別說能不能活得長久了,你怎麼能自甘墮落娶我呢?」
見他不為所動,我又道:「你忘了我大姐了嗎,你不是最討厭我們這種小門小戶的女子,心裡總想攀附權貴嗎?珩哥哥,你醒醒,你別被我騙了。」
他捉住我的手,吻了吻:「說完了嗎?」
他的眼睛黑如深淵,含著淡淡笑意道:「傻瓜,我才不會管別人怎麼看,怎麼說呢,我要你,我隻要你。」
說著,就要來吻我。
我推不開,他已經把我逼得要躺在榻上了。
我慌亂道:「你要做什麼?!我有喜歡的人了!就算你是將軍,你很受寵,又怎麼樣,你不能強迫我,我不喜歡你,我喜歡姜堰,我不會嫁你,你現在放開我,以後也別來找我,不然我會告訴外祖父和外祖母,告訴他們你欺負我!」
24
他臉上怒氣翻湧,握我的手很緊:「你再敢提一句別的男人,我立刻殺了他!」
我被他眼中的殺氣震撼到,不敢再說一句話。
氣氛僵持了一下,他又輕聲哄我:「你乖乖聽話,我會好好寵你。」
他把我當什麼?
當青樓裡那些妓子嗎?
還是他府裡的下人,或者那些為他準備暖床的丫鬟?
眼淚又落了下來。
他要吻我的臉。
我狠狠給了他一巴掌,又推開他,但是我還沒有下榻,就被他一把扯了回去,他撐在我上方,疑惑道:「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離我遠點。」
「那不可能。」
「你是要強搶民女嗎?」我瓮聲瓮氣地問。
他摸著我的臉:「對呀,就是強搶,你又能如何?別說你現在還沒有定親,就是定親了,成婚了,隻要是我想要的,誰能阻攔?」
他就是這麼狂妄,這麼討厭。
我們正在對峙時,門外傳來了三舅娘的聲音:「珩兒,娘進來了啊。」
珩表哥終於離開了我,我忙起來,用手絹擦了擦眼淚,低著頭坐在那裡。
三舅娘好像絲毫沒看到我們之間尷尬的氛圍,也沒看到珩表哥正親密地坐在我身邊,而是興致勃勃地和我打了聲招呼,就對珩表哥道:「珩兒,你來看看這些畫像,都是京城頂美的女子,選一個你喜歡的。娘給你做主。」
她又不換氣地對我道:「柔兒,我看你氣色不好……」
我打斷她:「那我先走了。」
說罷,就要離開。
結果我低估了珩表哥的發瘋程度,他一拽我的手臂,我直接跌坐在他腿上,他的大手緊緊攬住我的腰,力氣大到我動彈不得。
三舅娘驚愕地看著我們。
25
珩表哥笑著說:「娘,您看不見最漂亮的就在跟前嗎?我喜歡她,您給我做主吧,謝謝娘。」
「我不願意!」我終於受不了,大哭起來,「三舅娘,救我,我不願意,是珩表哥強迫我的,我要回家,我要找我爹娘,嗚嗚——」
很快,外祖父、外祖母、大舅娘、二舅娘都來了。
舅舅他們還在當值,其他小孩都去學堂或者去官府做事了。
即使長輩來了,珩表哥依然死死抓住我的手,對外祖父和外祖母道:「祖父、祖母,孫兒喜歡柔兒,你們趕緊定一個婚期吧。」
我哭得更悽慘了。
我原來怕珩表哥以為我肖想他,要害我嫁給壞人。
現在他居然想娶我,但我卻還是很害怕。
他身高八尺多,我站在他身邊,隻到他肩膀,他身上殺氣好重,我看到他就害怕。
更可怕的是,我總覺得珩表哥身上有很危險的東西存在,雖然我不能準確描述,但是每次他靠近我,我都能感受到那種壓制,令我很不安。
而且,我喜歡姜堰,我想嫁給他。
更別說,姜堰對我這麼好,我就是稍微有點良心,我也不能辜負他。
26
即使珩表哥做了這麼過分的事,長輩依然不舍得罵他。
他們笑呵呵地說我們是在玩鬧,說我們兄妹間感情真好。
又對珩表哥道:「你栀柔妹妹身體不好,再這麼哭下去,身體肯定要壞,你先放她回屋裡去歇著,咱們來說說你……們的婚事吧。」
我被二舅娘拉著回了枇杷園。
她安慰我道:「別怕,你珩表哥看著兇,其實……」
其實也很兇。
她轉了個彎,問:「你喜歡他嗎?嫁給他是多少女人的夢想啊。」
我趕緊搖搖頭:「二舅娘,我喜歡姜堰,你知道的。」
她點點頭。
我忙道:「二舅娘,我給我爹娘,還有姜堰寫信,你幫我派人送給他們吧,珩表哥霸道慣了,又得大人的寵,我怕他們不理會我的想法。」
二舅娘道:「這事啊,你別擔心,你外祖母他們隻會比你還急,不過給你爹娘寫信也好,讓他們能早點回來就早點回來,至少你娘先回來也好。姜堰雖然是商賈之子,但是也有點能耐的……」
我猛地想起珩表哥冰冷的話語:「你再敢提一句別的男人,我立刻殺了他!」
他不是開玩笑的。
我忙道:「別告訴姜堰,我怕珩表哥要害他!」
我擦了擦臉,趕緊給我娘寫了信,讓她務必盡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