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姓沈的,對你,挺好?」
我啃了口饅頭,氣鼓鼓道:
「以前是挺好的,現在他那位心上人回來了,我自然就成了多餘的了。」
江轍眼神暗了暗,卻沒說什麼。
餓肚子的第三天,我再也忍不下去。
我拉著江轍來到圍牆邊上,毅然決然道:
「咱們跑吧。
「再這樣下去,沒等系統維修好,我們就先要餓死在這裡了。」
說完,就想踩著他的肩膀爬到圍牆邊上。
奈何,還沒來得及動作,庭外便傳來異動。
我眼疾手快,一把將江轍按在我身下。
借著我的衣裙和青蔥的草木遮擋他的身影。
不一會兒,有人來報:
「夫人,侯爺請您稍作梳洗,今夜前往落花臺赴宴。」
我愣了愣。
「為何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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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廝微微頷首:
「是萬美人的意思;況且,侯爺說了,夫人是主母,無論如何,禮不可廢。」
我輕哧一聲,幽幽道:
「也是,我不去,他們那出情深意重的戲碼演給誰看呢。」
那人走後,我將江轍撈了出來。
看清他略微狼狽的臉後,我不由得一愣。
「你臉紅什麼?」
「……」
江轍像是看傻逼一樣看著我。
我沒多想,隻捏了捏他的臉,笑吟吟道:
「算了,等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吃飽喝足攢夠力氣了,咱們就開溜。」
8
明月當空,落花臺上的夜宴別有一番風味。
這落花臺是當年沈淮安親自督造的。
清流掩映,林木蔥茏,其間有幾株梨花樹。
有風拂過,梨花簌簌飄落,如疊雲堆雪,落得滿地花色。
那時沈淮安問我,願不願意在此處為他跳一支舞。
我撓撓頭,最終隻能硬著頭皮跳了那首三年級時跟著電視少兒頻道學會的《大家一起喜羊羊》。
他被逗得撫掌大笑。
隻是那時我並沒有注意到,他笑容之下,那抹失望的底色。
如今看著萬琳琅長袖曼舞,梨花紛飛,一襲緋衣在月色下出塵如仙,我才有點回過味兒來。
從頭到尾,這落花臺都是為她而建。
美色當賞,我沒見過什麼世面,萬琳琅美得這般驚心動魄,我自然也是要跟著拍手鼓掌的——
倘若她沒有在我面前絆倒,將我的餐案摔翻的話。
「啊——」
滾燙的茶湯濺了我一身,灼熱的刺痛感令我的皮膚瞬間泛起一片紅。
而上一秒還在跳舞的萬琳琅,此刻正低眉順眼地跪在我身前,嬌弱的身軀不住發抖。
「琳、琳琅流放在外多年,舞技生疏,這才摔倒了,還請姐姐不要怪罪……」
我沉默地看著跌落在地一片狼藉的美食。
蟠桃飯、碧澗羹、螃蟹釀橙、鹽酒腰子……
全是江轍愛吃的!
天殺的,她輕飄飄一摔,我們家江轍就得餓肚子!
我氣得渾身發抖,來時百般告訴自己務必隱忍,再惡心也要堅持假笑,此時全成了浮雲。
我揪著她的衣領,當即扇了她一個大嘴巴子。
「腳痒就去撓,不會跳就別瞎他媽跳。往哪兒摔不好非摔我面前,你全摔了我吃什麼?你今晚不去膳房給我炒倆菜這事兒沒完!」
「林绾,你瘋了嗎!」
沈淮安怒喝著衝上前來,一掌將我推開。
「琳琅已同你道過歉,你何必如此依依不饒!」
我冷笑地看著二人:
「無理還要辯三分,得理憑什麼要饒人?」
萬琳琅倚在沈淮安懷中不住啜泣。
她抽抽搭搭道:
「是我不好,侯爺莫怪姐姐了……」
我抄起一樽茶盞砸了過去。
「你裝個屁啊!」
沈淮安將那茶盞擋開,沉聲道:
「夠了!你何時成了如今這副潑婦模樣,實在是令人生厭!
「好好的一場宴席,你鬧成這樣,有意思嗎?
「林绾,你心裡清楚,這些年我娶你,對你好,都是因為誰。
「你最沒資格指責的人,就是她。」
我死死瞪著他,眼睛酸澀得生疼。
「沈淮安,當初你說過哪怕讓她嫁進府也不會讓我受委屈的。可這些日子你把我關著,讓我吃泡髒水的稀飯、帶泥巴的饅頭,讓我吃了上頓沒下頓,好不容易今晚能吃頓好的,還讓她給砸了,你賠我!」
我餓著倒沒什麼。
江轍好不容易費老勁兒穿越過來陪我,結果還得讓他陪著我一塊餓肚子。
這些天他臉都餓瘦了些,摸起來都不太舒服了。
我越想越委屈,撇撇嘴終於哭出來。
萬琳琅:「……」
沈淮安:「……」
看戲的眾人:「……」
確認我是真的為了吃的發瘋後,沈淮安嘴角都有些抽搐了。
「……為了幾口吃的你至於?」
我哭得直打嗝:
「少廢話!趕緊讓人擺桌新菜上來!荔枝鴨子多上一份,我要打包……」
9
夜宴就這樣有驚無險地結束了。
即便鬧了這麼一出,當著京城眾多權貴的面,沈淮安也沒有過多苛責我。
隻是草草揭過,隱隱有秋後算賬之意。
笑死,過幾日他找得到我一根頭發絲兒都算我輸。
我揣著滿滿一兜吃食,哼著小曲兒小跑回閣中。
跑著跑著,卻沒來由感到四肢發軟,身子有些熱。
唯有一股無名火在體內從心髒蹿至小腹,難受得緊。
幾乎是一瞬間,我就意識到了什麼。
我還是太大意了。
無知無覺被人下了藥都不知道。
我內心暗罵自己一聲蠢貨。
跑回蘭溪閣時,我額間已沁滿冷汗。
我微喘著,有氣無力地喊江轍的名字。
卻始終沒看見他的身影。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萬琳琅目光淬著毒,垂眼看向我。
「姐姐這是在喊誰?」
我目光偏移,看向她身後的另一個人。
那人身材矮小,卻寬得如同水桶,鼻梁塌陷,肥肉橫生,活像一隻翻了身的豬。
面對萬琳琅時,他瑟縮著脖子,一臉諂媚討好。
面對我時,他一臉邪淫之色,笑得猥瑣。
萬琳琅笑著上前,挑起我的下巴,呵氣如蘭:
「姐姐很難受吧?妹妹特意帶了漢子,好給姐姐紓解紓解。
「仗著一張跟我七分相似的臉,在侯府鳩佔鵲巢三年,如今我回來了,竟還敢在我面前作威作福,真是恬不知恥。」
說完,她起身,朝著那人吩咐一句。
「這人,你今晚隨便玩。
「不過,可別給我玩死了。我還等著看她因為私通外男,被侯爺一卷破草席子趕出府的狼狽樣兒呢。」
那男人興奮搓著手,朝我摸來:
「姑娘放心,小人心中有數。」
奈何,那隻手還沒碰到我,便被人攥住。
「咔嚓」一聲清脆,是腕骨斷裂的聲音。
緊接著,一陣凜冽的拳風在我耳邊擦過。
10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江轍已經三兩下將那人打得暈死過去。
他隨手一扔,將人丟進了一旁的井裡。
隨後一步步朝著萬琳琅走去。
從我這個角度,看不清他的神情。
卻能看清萬琳琅慘白驚懼的臉色。
她牙齒直打戰,牙縫裡哆哆嗦嗦擠出一句話來:
「你、你是何人?林绾,你竟敢真的私通外男?!
「你別過來……救!」
她正想扯開嗓子呼救,下一秒卻被江轍掐住脖子。
萬琳琅臉色漲紅,哀求地看向我。
我皺了皺眉,喊了一聲:
「江轍!」
話音剛落,江轍手一松,萬琳琅癱軟地跌坐在地,自以為得了生機,大口呼吸著。
我強忍著不適,直接將一柄劍扔到江轍腳邊。
「掐死太麻煩了,直接用劍吧!」
萬琳琅眼神都凝固了。
江轍輕笑一聲,總算回頭看了我一眼。
他雙目猩紅,眸色卻溫柔,隱隱有方才逐漸褪去的癲狂之意。
或許是在藥物作用下,我腦袋迷蒙,竟覺得此時的江轍說不出地好看。
我看著他拾起那把劍,抵在萬琳琅喉間,雖是在笑,眼神卻是寒意凜然。
他淡聲道:
「就是這張臉給了你犯賤的底氣嗎?」
說完,劍光一閃,萬琳琅的臉上出現一道可怖的血痕。
我的心一緊。
江轍竟然……劃花了她的臉。
好帥,喜歡。
萬琳琅捂著臉,悽厲慘叫。
然而還沒喊出幾聲,又是一道劍光,江轍劃開了她的舌頭。
她身形抖如鹌鹑,支起身子想要爬起來逃跑。
這次,江轍挑斷了她的腳筋。
萬琳琅掙扎著哆嗦了幾下,最終暈了過去。
江轍一臉雲淡風輕地扔了劍,快步朝我走來,將我扶進懷裡。
我不滿地給了他一個眼神。
「你剛剛去哪兒了!」
江轍伸出手探了探我的額頭,坦然道:
「我找到逃出去的方法了。」
隨即,他眉梢蹙起,唇線緊抿,眉宇間盡是擔憂之色:
「很難受嗎?」
而我隻是緊緊地抱著他,有些貪婪地嗅著他的氣息,痴痴道:
「兄弟,你好香啊。」
11
「……林绾。
「……醒醒。」
江轍輕輕拍了拍我的臉。
我委屈地蹭了蹭他的手。
「我醒著呢。
「我被下藥了,怎麼辦啊?」
他沉默片刻,一把將我撈進懷裡,回到閣中,將我放進軟帳裡,一把拉上簾子,守在外邊。
「……你自己弄一下,注意別著涼了。」
我氣得直掐人中,渾身都不得勁兒。
我臉上一陣發燙,從簾子裡伸出手,輕輕握住江轍的手指,哀求地晃了晃:
「我不會啊……你幫幫我吧。」
江轍陡然一愣,目光閃了閃,遲疑道:
「……怎麼幫?」
我將江轍拉了下來,雙指並起貼在他的下唇,輕聲道:
「用這裡唄。」
江轍震驚地看了我一眼。
我也眼眶通紅,眼巴巴地看著他。
僵持片刻後,最終他不情願地從牙關擠出一句:
「……行。」
隨著他的動作,我的不適感不減反增,最終忍無可忍地將他拉了上來。
勾住他的脖子,難耐地在他唇邊印上一吻。
江轍眸色深暗,聲音又低又啞:
「林绾,你清醒著嗎?」
我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倘若隻是在藥物作用下跟他發生關系。
那麼事後對於這段友誼來說也太殘忍了。
或許能成為密友本就帶了多少愛意。
我心知肚明,我對他,並不隻是單純的友誼那麼簡單。
隻是一直以來,都不敢戳破那層窗戶紙,害怕覆水難收罷了。
我咬了咬牙,索性閉著眼睛豁了出去:
「我很清醒。
「江轍,我喜歡你,以前我不敢說是怕失去你這個朋友,我想以一種比較保險的方式一直留在你身邊,可是現在沒辦法不說了。
「你要是喜歡我你就親我,不喜歡我你趕緊轉身就走別管我了。」
江轍沒讓我等太久。
他輕笑一聲,捏了捏我的臉。
「林绾,以後可沒法後悔了。」
「嗯嗯,我永遠也不後悔,哪怕咱倆以後分手了我也不後悔!」
我信誓旦旦地保證。
「閉嘴,白痴。」
江轍滿臉黑線地瞪了我一眼,隨即狠狠堵上我胡言亂語的唇。
……
河傾月落,滿室春華。
我這才知道,我和江轍能玩到一起去不是沒理由的。
不僅靈魂很契合,身體也很契合。
嘻嘻,我倆,果然是天下第一好。
12
沈淮安覺得自己像是重新認識了林绾一遍。
最初,他因她這張與萬琳琅極其相似的臉而動情。
後來,日漸相處下來,他也在她身上,尋得一些特別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