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恕我多嘴一句,若不是外邊都傳侯爺抱得美人歸,我還以為您是領了個乞丐回來呢,討三討四的。」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萬琳琅又怔怔地落下淚來。
美人一哭,沈淮安便是連怪罪我都顧不上。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隨後一個橫抱將萬琳琅抱走了。
我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第一次感到有些厭煩。
……癲公癲婆。
3
然而回到閣中,我便已經將方才的不快拋諸腦後。
全然浸在即將回家的欣喜中。
靜靜等待著子時降臨。
天色漸晚,翠草上前通報:
「夫人,侯爺身邊的小廝來報,侯爺今兒要歇在您這兒。」
我皺了皺眉,有些煩躁。
系統先前就提醒過我,我回去後,原來的這具身體便會隨之死亡。
倘若沈淮安真的來了。
恐怕就要目睹我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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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最後的幾個時辰,我可不想再跟沈淮安裝什麼相親相愛好夫妻。
我對翠草道:
「你去回一聲,我今日身子抱恙,怕是沒法伺候侯爺。」
奈何話音剛落,沈淮安便快步進到屋裡來了。
「是嗎?我瞧绾娘身子骨卻是利落得很。」
我一臉無語地看著他。
他跟我對視幾眼,最後輕嘆口氣,想將我攬進懷裡。
「我知你心中有氣,卻也不必這般躲我。
「你無須聽信外邊的讒言,你是我的發妻,也是我下定決心要愛護一生的人。哪怕日後琳琅進了府,我也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沈淮安自顧自說了半天,卻不見我有半句回應。
他抬眼望來,對上我一雙漠然的眸子。
他微怔:「……绾娘?」
我淡淡道:「侯爺既然說完了,便請回吧。妾身今日實在不適,也沒什麼話想說。」
沈淮安臉色復又一沉,他攥住我的手腕,將我抵在雕花牆上。
「我出徵不過數月,你非要與我如此生分嗎?」
我被禁錮在他懷中,動彈不得。
最終耐心告罄,皺眉冷聲道:
「你發什麼神經呢?」
沈淮安強硬地扳著我的下巴,滾燙的呼吸落在我的頸肩。
他輕佻又繾綣地笑了聲:
「既然绾娘忘了。
「那我便讓你想起來……夫君的滋味。」
我氣得身體發抖,忍無可忍,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聲音清脆,引得空氣都凝固了一瞬。
我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侯爺還不知道吧,在我的家鄉,貞潔是一個男人最好的嫁妝。
「在你決定讓萬琳琅進府的那刻,你在我眼裡就已經是個髒東西了。
「僅僅是與你共處一室,我都感到無比惡心。」
我滿意地看著沈淮安的表情從愕然到陰鸷。
他抬手撫了撫嘴角,忽然諱莫如深地笑了:
「這樣嗎?
「這些年,許多人說我對你寵愛太過,我都不以為意;今日才知,你刁蠻善妒,隻知拈酸吃醋,竟連女子的本分都全然忘了,算我當初錯看了你。
「既然你覺得我惡心,那我便看你能硬氣到幾時吧。」
說完,他沉著臉揮袖離開了。
臨走前,還留了一句:
「傳令下去,林氏無德,從今日起禁足閣中,每日寒食伺候。未得我允準,任何人不準探視。
「違者,杖斃!」
下人們抖如鹌鹑,哆嗦著身子跪了一地,緊接著悉數從我院裡退了出去。
我看著沈淮安大步離去的身影,松了口氣。
終於,送走了這個神經病。
等他下一次來到這裡,怕是隻能看到我涼透的屍骨了。
想到這個畫面,我沒來由感到有些好笑。
4
我百無聊賴地抱著那把「吉他」。
從青花瓷彈到卡農。
又從卡農彈到歡樂頌。
終於眼巴巴地等到子時將至。
我激動得微微發抖,深呼吸一口氣,試探性地問道:
「系統?」
無人回應。
我感到有些不對勁。
「系統,你在嗎?說好的讓我回家呢?」
依舊無人回應。
我徹底崩潰了。
「臥槽尼瑪!這年頭連系統都搞詐騙了嗎!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啊啊啊啊啊!
「這是拐賣你知不知道!天殺的我要報警抓你!」
無,人,回,應。
我渾身失力地癱跪在地,委屈又絕望地哭了起來。
冷靜下來後,心中亂得像是被貓抓過的線團。
一瞬間,腦海已經湧現出未來的無數可能性。
如果不能回家,難道我隻能永遠留在這裡?
如今我已徹底激怒了沈淮安,往後肯定沒有什麼安生日子可過。
可就算沒有得罪沈淮安,要我永遠被困在這後宅裡,與其他人共侍一夫,還不如讓我去死。
「死」這個念頭出現,我心頭一凜。
倘若這具身體身死,說不定就能回去呢?
我顫顫巍巍地抬手取下發簪,將其對準了喉嚨,深吸一口氣。
正欲咬牙閉眼豁出去時,腦海中忽然響起一聲尖銳又模糊的電子報錯音。
【系統故障!系統故障!即日起進入維修階段,短則數月,長則半年,請各位宿主耐心等待&#*?……】
去你媽的系統故障!
我紅著眼大罵了一聲,下一秒,眼前忽然亮起一道極為刺眼的白光。
我條件反射性地閉上了眼。
再睜眼時,面前儼然出現一個男人。
黑色 T 恤,休闲短褲,略長的碎發墜在額前。
撲面而來的清懶少年氣。
……現代人?
他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抬眼望來,眉眼冷峭,輪廓分明,更顯倨傲。
這是一張我再熟悉不過的臉。
我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地吐出兩個字:
「……江、江轍?」
男人掃了我一眼,眉梢微挑,不冷不淡地扯了扯嘴角。
「喲。
「好久不見。
「你爹來了。」
認真打量了我片刻後,他皺了皺眉,疑惑道:
「不過你這是什麼打扮?」
5
「靠!怎麼是你啊!」
我震驚得跳了起來。
很難說清我此刻是什麼感受。
驚喜、失望、詫異,百感交集。
既然系統都能把江轍送到我面前來了。
那麼直接把我送回現代讓我跟他吃個團圓飯不是更好嗎?
而江轍顯然比我更不可思議。
他巡視四周,終於意識到自己來到了個什麼地方。
他滿臉黑線,瞪著我,差點氣笑了:
「不是,林绾,老子找了你三年。
「結果你他媽在這兒跟別人玩古代過家家?」
我:「……」
不論如何,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這之後的半個時辰裡,我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將所謂系統、所謂穿越的事一五一十地說給江轍聽。
最開始,江轍還會安慰般溫柔地抱抱我,替我順順背。
可到最後,他的衣服上沾滿了我的眼淚鼻涕,他終於忍無可忍地用一根手指抵住我的腦袋,將我推遠了些。
「所以,你的病是真的好了?」
「應該吧,至少任務成功後我再也沒有心絞痛過。」
「所以,我們現在是要苟在這裡,等那個系統修好,才能回去了?」
「……應該是的。」
我吸了吸鼻子,徹底冷靜下來後,我才開始認真打量起江轍。
江轍此時還穿著現代的服裝,說明他是……身穿?
我眼前一亮,衝上前將江轍撲倒在地。
「呃……幹嗎呢你。」
江轍沒料到我會突然來這麼一下。
他一邊託著我,一邊身子下意識往後躲,腰背僵直,懸在半空。
我沒搭理他,直接跨坐在他身上,細細地摸索起來。
終於在他的褲兜裡摸出一個硬物。
掏出來一看,赫然是一部 iPhone 手機。
我詫異道:
「好家伙,這能開機嗎?」
然而,無論我怎麼擺弄,手機始終都沒有任何反應。
我一臉失落地將手機丟在一邊。
「還不如一塊磚呢。」
「你還真指望上了。」江轍嗤笑一聲,又從兜裡不知掏出了個什麼東西,然後抬手送到我嘴邊,說,「張嘴。」
我條件反射地張開嘴,忽然覺得嘴裡一甜。
後知後覺自己被喂了粒水蜜桃味兒的糖。
這是我最喜歡的口味,也是江轍的習慣性動作。
我心中一動,眼淚差點又流下來。
我跟江轍從小青梅牛馬,兩小無猜。
可 15 歲那年,我父親去世,母親改嫁,我被丟在親戚家裡,斷了大半的經濟來源。
而江轍家境優渥,與他同圈層的伙伴們幾乎都選擇出國赴美讀高中,不參加國內高考。
意識到這一點的我難過地問江轍:
「咱倆以後不在一個學校了你還跟我玩嗎?」
那時的江轍像是聽到了好笑的話,酷酷地沒搭理我。
我的心更涼了。
直到高一報到那天,江轍頂著一張帥臉驚豔了整個市一中。
他走到我面前,隨手揉了揉我的腦袋。
給出了那個答案:
「白痴,我永遠都不會丟下你。」
回過頭去看,我人生大大小小的事似乎都有江轍參與其中。
此刻亦然。
異校又如何?哪怕異世,江轍都會找到我,來跟我玩兒。
我倆就是天下第一好!
或許是我的目光太過炙熱,江轍喉頭微動,偏過頭不自然地輕咳一聲。
他正要說些什麼,我卻先一步行動。
雙手撐在他身上,俯了俯身子湊近他,前所未有地認真道:
「謝謝你,好江轍,好大爹,這個世界上最疼我的人就是你了,我可真稀罕你。」
「……」
江轍無語地噤了聲。
他額前墨黑色的碎發垂下,低低地笑了一聲,有些無奈道:
「那勞駕您挪挪身子,先從你爹身上起來。」
我這才意識到此刻我們的姿勢有多曖昧。
發絲相纏,鼻息相接。
我漲紅了臉,正忙不迭想從他身上爬起來,卻聽見門外傳來一聲驚呼。
「啊——」
我大駭,循聲望去。
隻見翠草目光呆滯地看著我們,手中的食盒跌落在地。
6
「夫人……奴、奴婢是偷溜進來給您送好吃的……」
我趕緊上前拉住她。
沒等我開口,翠草先給我打了一劑強心劑。
「夫人放心,奴婢什麼也沒看到,今日就當奴婢不曾來過。這些吃食是我和翠花特意從小廚房挑來給您的,擔心您不夠吃還挑多了些,正好可以與那位郎君分著吃。」
我感動得差點想在她臉蛋瓜子上撮一口。
「好丫頭,沒白疼你!」
翠草一臉驕傲地接受了我的誇獎。
隨後才像是想起了什麼,憂心忡忡道:
「奴婢聽聞過幾日侯爺要大擺夜宴,替那位萬美人接風洗塵,還特意將老夫人從江南接回了京。」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既想要將那位抬為平妻,必得先過了老夫人這關,如此倒也正常。不過,以後這些事你不必冒險來告知我,我已經不關心了。」
翠草撇了撇嘴。
「奴婢就是心疼夫人,明明您才是陪伴侯爺三年的發妻,不過……」
她瞅了瞅後邊正氣定神闲喝茶的江轍,莫名有些羞澀。
「那位公子看上去比侯爺俊多了,就是這著裝有些異樣……」
我打著哈哈將話題撂了過去。
送走翠草後,我從庫房裡翻出了件男式常服扔給江轍。
「以後你就穿這個吧,在這裡露胳膊露腿的,太顯眼了。」
江轍沒有對此作出異議。
他握著茶盞,不經意問道:
「對了,還沒問你,那個姓沈的,對你好嗎?」
我微愣,認真想了想。
「其實,也還好?
「可惜是個愛搞替身文學的傻逼。」
7
江轍徹底成了我的金絲雀。
可我卻不是一個好金主。
如今我被禁足閣中,膳房那頭兒捧高踩低,送來的餐食一日比一日慘淡。
最開始還有些清粥小菜,再往後就隻剩個大白饅頭,有時還泡了點泔水,摻了點泥巴。
這天,江轍看著我眼含熱淚地將一個饅頭掰成兩半,又淚汪汪地將另一半分給他。
他表情有些一言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