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大少爺來體驗人生,瑞士手工巧克力說送就送。
我把巧克力分給了公司的小姑娘。
看到盒子裡的最後一塊,猶豫片刻,還是留了下來。
巧克力是甜的。
11
下班以後,一輛豪車突然停在我面前。
紅色的瑪莎拉蒂。
駕駛座上是個戴著墨鏡的美貌女郎。
她的美是張揚肆意的。
鮮豔的口紅色號襯得她更多了幾分咄咄逼人的氣勢。
「池小姐,我們聊聊吧。」
看到她手上的那枚星星戒指,我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夏少微。
「池姐?」秦亦走過來,「我順路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坐上了夏少微的車。
她帶我去了一家高級的西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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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提琴聲悠揚,暖色系燈光讓餐廳顯得分外有格調。
坐在這裡的應當是一對情侶,而不是我和夏少微。
「夏小姐,有事就直說吧。」
「池小姐,聽說你跟了陸嶼很久。」夏少微意有所指,「是他的得力助手呢。」
「公司裡優秀的員工大有人在。」
夏少微舉起酒杯:「他們和池小姐是不一樣的。」
我無動於衷。
「我這個人呢,年少時就想著往外跑,渴望國外那種自由的氛圍。」夏少微又將酒杯放了回去,「從小到大,陸嶼一直跟在我身邊。雖然他沒說過,但大家都知道,他喜歡我。但我總覺得他年紀小,把他當弟弟。
「喜歡一個人,就算嘴巴不說,眼睛也會流露出來的。」夏少微抬眸看我,彎唇笑道,「池小姐,你說是嗎?」
夏少微的聲音並不大,卻一字一句敲進了我心裡。
「哎呀,前幾天我一回國,陸嶼就向我求婚了。沒想到,都這麼多年過去了,原來他一直在等我。可惜池小姐沒參加那場訂婚宴……」夏少微撥動手中的戒指,鑽石的光輝在燈光下閃爍又迷離。
「我對兩位的愛情故事不感興趣。」我攥緊了包,「夏小姐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夏少微緩緩道:「陸嶼說要送我一座莊園,地皮就選在南灣路。聽說上面還有什麼孤兒院之類的老破建築,陸嶼也真是的,為了讓我開心就這麼大張旗鼓,幼稚得像個孩子一樣。」
我終於忍不住了。
12
端起桌上的酒杯,我潑向了夏少微。
她花容失色,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我心下一沉。
南灣路的孤兒院,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夏少微真是個厲害的女人,她的每一句話都像刀一樣扎到我心裡。
「池鷺,你在做什麼?」一隻手如同鐵鉗般制止我。
陸嶼面帶怒氣,薄唇抿起。
他來的時機真好。
我粗魯無力,夏少微楚楚可憐。
「池小姐不是故意的,都是我的錯。」夏少微低下頭,「陸嶼你千萬不要誤會。」
「跟少微道歉。」陸嶼定定地看著我,那雙眼眸深沉近墨,帶著戾氣。
我的手腕很疼,陸嶼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氣。
「對不起。」我笑著說道,「錯的是我。」
「你——」陸嶼眼裡的怒火更甚,「不要在我面前再出現!」
「好的,陸董。我可以離開了嗎?」我掙脫陸嶼的手。
原來人在極致心痛的時候,竟然還能表面裝得若無其事。
「池鷺,你是個冷漠的怪物。」從小到大,很多人這麼說。
因為我永遠波瀾不驚。
我追逐了陸嶼七年,他是我心底裡最溫暖的一個角落。
可是現在,這個角落漸漸坍塌成一個個碎片。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13
我叫人去別墅把我的私人物品都打包帶走。
「池小姐……」趙阿姨似乎想說些什麼,「有些東西不如您親自來看下吧。」
「不用了,都扔了吧。」
公司的事情我用最快的速度跟人交接。
秦亦似乎察覺了到了什麼。
「池姐,你要跳槽嗎?」
我避開這個問題:「想出去散散心。」
「去哪呀,我幫你做做攻略。」
「好好工作。」
我定了去冰島的機票。
離開之前,我去孤兒院跟院長告別。
「池鷺,你怎麼來了?」
院長宋姨是個很溫柔的人。
「想你了。」我抱了抱宋姨,像每次離開前一樣。
「哎,想我了隨時回來看看就好。」宋姨撫摸著我的頭發,「你從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不用宋姨操心。院裡的孩子們都說要像池姐姐一樣,考上好大學呢。
「前些陣子還聽說南灣路要拆遷呢,讓我們搬走。結果沒過幾天又說是謠言,可把孩子們嚇壞了。」宋姨喋喋不休地說道。
「放心吧,不會搬走的。」
夏少微讓我徹底消失,換孤兒院的安寧。
陸嶼也說再也不讓我出現在他面前。
那就如他們所願。
趕往機場的路上,我失神地望向車窗外。
車內有股奇怪的味道,但我沒注意。
道路越來越荒涼。
前面拐角處突然衝出來一輛車。
司機咒罵一聲,猛打方向盤。
我驚恐地看著面前越來越近的河水,聽到車胎在尖厲嘶叫。
眼前一黑,一陣劇痛襲來,原來我真的要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14
外面又是陰雨綿綿。
倫敦向來如此,我裹緊了自己的風衣。
到了公寓裡,我才發現手機上有七八個未接來電。
我當即回撥過去:「怎麼了。」
「叢露,你怎麼不接電話?」女孩子充滿朝氣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
我剛要回答,卻聽見鑰匙轉動的聲音。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子。
寬肩窄腰,身材修長。
雖然頭發上還沾著雨水,他卻像是剛從古堡裡走出的中世紀優雅貴族。
「我哥去找你了!」
「驚喜嗎?」男子輕笑。
「……」我頭痛欲裂,「我已經看到他了。」
「露露。」程溯從背後拿出一束黑色的玫瑰,「畢業快樂。」
我接過花,卻發現程溯是一個人來的。
「你的行李呢?」
程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急著見你,就自己先過來了。行李在曹叔那裡,他明天才到。」
我的頭更疼了。
程溯向來不按常理出牌。
我催他去洗澡。
如果淋雨感冒了,程溯又要作妖。
「我要浴巾。」
「在右手邊的櫃子裡。」
我將玫瑰找個花瓶放起來。
厄爾瓜多黑玫瑰。
花語是「你是飓風裡的黑騎士,且為我所屬」。
程溯真是不著調,哪有送女孩子黑玫瑰的。
15
程溯僅僅在腰間圍了條浴巾,然後大搖大擺地坐在了我身旁的沙發上。
「你衣服呢?」
「湿了。」程溯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
雖然他的身材很養眼,但我更怕他生病感冒,宋叔肯定會提著刀砍我的。
我隻得去櫃子裡找。
好在櫃子裡還有之前程溯留下來的衣服。
「幫我吹頭發。」
我任勞任怨,像個老媽子一樣。
誰讓我欠程溯錢。
「既然已經畢業了,是不是應該跟我回國了。」程溯漫不經心地說道。
回國……
我手上漸漸失去力氣,毛巾落到了地上。
「叢露!」
程溯的聲音讓我清醒過來。
對,我現在是叢露。
是畢業於英國皇家藝術學院的叢露。
不是那個孤兒院長大的池鷺。
程溯很擔心:「你是不是又頭疼了?」
我搖頭:「沒事,我去洗把臉。」
回國啊,我是該回去了。
我扯起一個笑容,鏡子裡的女人也笑了。
不同於池鷺那張寡淡的臉,叢露有著明豔的五官。
我做了大大小小好多次手術,才有了現在這張臉。
16
當年那場車禍,另一輛車上坐的是程沫。
她偷偷開車出來玩,沒想到出了事。
看到車翻以後,她害怕地一邊打電話給程溯,一邊試圖開門救人。
「哥……怎麼辦……我闖禍了,車子翻了……」
「別急,有人傷亡嗎?」
「我……好多血……」
程溯處理好了一切。
司機傷勢過重,當場死亡。
他在開車之前,喝了酒。
車最後爆炸了,我是被火中救出來的。
程溯給我安排了全新的身份,給我做植皮手術、整容手術,送我去英國讀書。
他和程沫給了我新生。
而池鷺,在我的要求下,已經徹底在那場車禍中喪生了。
程沫和程溯經常會來英國看我。
我已經習慣了這裡陰沉的天氣和難吃的食物。
如果他們希望我回國,那我就回去。
「程氏企業要進軍珠寶界,你這個皇家藝術學院畢業的設計師當然要給我們撐場面啦。」程沫在電話裡說得眉飛色舞,「露露,我都好久沒見你了,快回國陪我。」
「那程總要給我開多少工資呢?」我瞟了眼程溯,「英國有好幾家珠寶公司已經給我發了 offer,我還不如就在這邊上班。」
程溯雙手一攤:「沒有工資。」
我故作生氣。
「你要給我們程家當牛做馬還債呢。」程溯笑得像隻狡猾的狐狸。
我忍俊不禁,知道他有心逗我。
17
踏上 S 市這片熟悉的土地,我緩緩吐出口氣。
很快,在程氏的暗中操作下,珠寶界就升起一顆冉冉新星。
我新設計的「晨霧」系列產品,一經推出,就獲得許多年輕女性的青睞。
許多富家太太與千金向我的助理約我私下見面。
無他,她們都想要獨一無二的設計品。
程沫身上佩戴的是我專門為她設計的「poetic moments」,結合了她身上的俏皮靈動,又增添了幾分典雅。
據說上次的宴會她大出風頭。
同時也為我打響了招牌。
程沫要我陪她去吃一家私廚。
「南灣路上有家店,味道很不錯。」程沫說到吃的就滔滔不絕,「就是會員制,每天還限制人數。我好不容易才訂到的。」
「用的你哥的卡吧。」
程沫嘿嘿一笑。
程溯最近忙著出差,處理分公司的事情,但他每天都會給我打電話。
私廚的名字叫「lacuna」。
「什麼意思?」程沫看不懂這個單詞。
我思索片刻,解釋道:「這個詞來自拉丁語,指的是缺失的部分,你可以理解為一個缺口,或者空白。」
「這老板到底缺失了什麼,取這麼個名字。」程沫悻悻說道。
我隨口道:「也許缺心眼呢。」
程沫哈哈大笑起來。
她的笑聲太大,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我趕緊拉著她往包間走去。
中途,我起身去洗手間。
「我陪你去吧。」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這裡的燈光有些暗,房間分布也有點復雜,我想了片刻包間的位置。
剛走過一個拐角,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和我擦肩而過。
他身上有淡淡的煙草味。
還沒走遠,他突然轉身追上我,一把摟住我的肩膀,像是找到了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你幹什麼?」我用力掙脫。
看清我的臉後,他顯然有些失望,像是遭到了巨大的打擊。
他身後跟上來一個戴眼鏡的男子,連連向我道歉:「抱歉,小姐,他認錯人了。」
面前失魂落魄的男人,是陸嶼。
18
「陸嶼,你是不是瘋了?」季峰不解地問,「剛才那個女人和池鷺哪裡像了?」
陸嶼又抽了口煙,打了個電話:「查下今晚來 302 吃飯的客人是誰。」
陸嶼也說不出來,剛才那一瞬間,怎麼會以為那個陌生的女人會是池鷺呢?
池鷺從來不染發,也不會塗那種暗色的口紅。
更重要的是,她們明明是兩張完全不一樣的臉。
季峰有些頭疼,他奪過陸嶼手中的煙:「再抽就抽死了。」
陸嶼無動於衷,像個失去靈魂的軀殼。
從池鷺消失以後,陸嶼就變了。
季峰不明白,不是說就是個消遣嗎,陸嶼怎麼會像丟了心一樣。
當初他跟夏少微訂婚以後。
聽說池鷺潑了夏少微一杯酒,季峰覺得不對勁。
池鷺是什麼人,她就像一個面團 ,任打任罵不會還口。
她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隻有看向陸嶼的時候,眼神是不一樣的。
季峰一看就知道,池鷺喜歡陸嶼。
也許隻有池鷺才覺得自己掩飾得很好。
而夏少微,從小就是被嬌寵著長大的公主。
長了一副好看的臉,實則性格像個惡魔。
但是從那天以後,池鷺就消失了。
別墅裡的東西收拾得幹幹淨淨。
公司的事情也全都交接了。
那個租的房子也退了。
就連孤兒院,她都再也沒回去過。
一開始,陸嶼根本沒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