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是大少爺來體驗人生,瑞士手工巧克力說送就送。


我把巧克力分給了公司的小姑娘。


看到盒子裡的最後一塊,猶豫片刻,還是留了下來。


巧克力是甜的。


11


下班以後,一輛豪車突然停在我面前。


紅色的瑪莎拉蒂。


駕駛座上是個戴著墨鏡的美貌女郎。


她的美是張揚肆意的。


鮮豔的口紅色號襯得她更多了幾分咄咄逼人的氣勢。


「池小姐,我們聊聊吧。」


看到她手上的那枚星星戒指,我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夏少微。


「池姐?」秦亦走過來,「我順路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坐上了夏少微的車。


她帶我去了一家高級的西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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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提琴聲悠揚,暖色系燈光讓餐廳顯得分外有格調。


坐在這裡的應當是一對情侶,而不是我和夏少微。


「夏小姐,有事就直說吧。」


「池小姐,聽說你跟了陸嶼很久。」夏少微意有所指,「是他的得力助手呢。」


「公司裡優秀的員工大有人在。」


夏少微舉起酒杯:「他們和池小姐是不一樣的。」


我無動於衷。


「我這個人呢,年少時就想著往外跑,渴望國外那種自由的氛圍。」夏少微又將酒杯放了回去,「從小到大,陸嶼一直跟在我身邊。雖然他沒說過,但大家都知道,他喜歡我。但我總覺得他年紀小,把他當弟弟。


「喜歡一個人,就算嘴巴不說,眼睛也會流露出來的。」夏少微抬眸看我,彎唇笑道,「池小姐,你說是嗎?」


夏少微的聲音並不大,卻一字一句敲進了我心裡。


「哎呀,前幾天我一回國,陸嶼就向我求婚了。沒想到,都這麼多年過去了,原來他一直在等我。可惜池小姐沒參加那場訂婚宴……」夏少微撥動手中的戒指,鑽石的光輝在燈光下閃爍又迷離。


「我對兩位的愛情故事不感興趣。」我攥緊了包,「夏小姐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夏少微緩緩道:「陸嶼說要送我一座莊園,地皮就選在南灣路。聽說上面還有什麼孤兒院之類的老破建築,陸嶼也真是的,為了讓我開心就這麼大張旗鼓,幼稚得像個孩子一樣。」


我終於忍不住了。


12


端起桌上的酒杯,我潑向了夏少微。


她花容失色,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我心下一沉。


南灣路的孤兒院,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夏少微真是個厲害的女人,她的每一句話都像刀一樣扎到我心裡。


「池鷺,你在做什麼?」一隻手如同鐵鉗般制止我。


陸嶼面帶怒氣,薄唇抿起。


他來的時機真好。


我粗魯無力,夏少微楚楚可憐。


「池小姐不是故意的,都是我的錯。」夏少微低下頭,「陸嶼你千萬不要誤會。」


「跟少微道歉。」陸嶼定定地看著我,那雙眼眸深沉近墨,帶著戾氣。


我的手腕很疼,陸嶼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氣。


「對不起。」我笑著說道,「錯的是我。」


「你——」陸嶼眼裡的怒火更甚,「不要在我面前再出現!」


「好的,陸董。我可以離開了嗎?」我掙脫陸嶼的手。


原來人在極致心痛的時候,竟然還能表面裝得若無其事。


「池鷺,你是個冷漠的怪物。」從小到大,很多人這麼說。


因為我永遠波瀾不驚。


我追逐了陸嶼七年,他是我心底裡最溫暖的一個角落。


可是現在,這個角落漸漸坍塌成一個個碎片。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13


我叫人去別墅把我的私人物品都打包帶走。


「池小姐……」趙阿姨似乎想說些什麼,「有些東西不如您親自來看下吧。」


「不用了,都扔了吧。」


公司的事情我用最快的速度跟人交接。


秦亦似乎察覺了到了什麼。


「池姐,你要跳槽嗎?」


我避開這個問題:「想出去散散心。」


「去哪呀,我幫你做做攻略。」


「好好工作。」


我定了去冰島的機票。


離開之前,我去孤兒院跟院長告別。


「池鷺,你怎麼來了?」


院長宋姨是個很溫柔的人。


「想你了。」我抱了抱宋姨,像每次離開前一樣。


「哎,想我了隨時回來看看就好。」宋姨撫摸著我的頭發,「你從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不用宋姨操心。院裡的孩子們都說要像池姐姐一樣,考上好大學呢。


「前些陣子還聽說南灣路要拆遷呢,讓我們搬走。結果沒過幾天又說是謠言,可把孩子們嚇壞了。」宋姨喋喋不休地說道。


「放心吧,不會搬走的。」


夏少微讓我徹底消失,換孤兒院的安寧。


陸嶼也說再也不讓我出現在他面前。


那就如他們所願。


趕往機場的路上,我失神地望向車窗外。


車內有股奇怪的味道,但我沒注意。


道路越來越荒涼。


前面拐角處突然衝出來一輛車。


司機咒罵一聲,猛打方向盤。


我驚恐地看著面前越來越近的河水,聽到車胎在尖厲嘶叫。


眼前一黑,一陣劇痛襲來,原來我真的要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14


外面又是陰雨綿綿。


倫敦向來如此,我裹緊了自己的風衣。


到了公寓裡,我才發現手機上有七八個未接來電。


我當即回撥過去:「怎麼了。」


「叢露,你怎麼不接電話?」女孩子充滿朝氣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


我剛要回答,卻聽見鑰匙轉動的聲音。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子。


寬肩窄腰,身材修長。


雖然頭發上還沾著雨水,他卻像是剛從古堡裡走出的中世紀優雅貴族。


「我哥去找你了!」


「驚喜嗎?」男子輕笑。


「……」我頭痛欲裂,「我已經看到他了。」


「露露。」程溯從背後拿出一束黑色的玫瑰,「畢業快樂。」


我接過花,卻發現程溯是一個人來的。


「你的行李呢?」


程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急著見你,就自己先過來了。行李在曹叔那裡,他明天才到。」


我的頭更疼了。


程溯向來不按常理出牌。


我催他去洗澡。


如果淋雨感冒了,程溯又要作妖。


「我要浴巾。」


「在右手邊的櫃子裡。」


我將玫瑰找個花瓶放起來。


厄爾瓜多黑玫瑰。


花語是「你是飓風裡的黑騎士,且為我所屬」。


程溯真是不著調,哪有送女孩子黑玫瑰的。


15


程溯僅僅在腰間圍了條浴巾,然後大搖大擺地坐在了我身旁的沙發上。


「你衣服呢?」


「湿了。」程溯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


雖然他的身材很養眼,但我更怕他生病感冒,宋叔肯定會提著刀砍我的。


我隻得去櫃子裡找。


好在櫃子裡還有之前程溯留下來的衣服。


「幫我吹頭發。」


我任勞任怨,像個老媽子一樣。


誰讓我欠程溯錢。


「既然已經畢業了,是不是應該跟我回國了。」程溯漫不經心地說道。


回國……


我手上漸漸失去力氣,毛巾落到了地上。


「叢露!」


程溯的聲音讓我清醒過來。


對,我現在是叢露。


是畢業於英國皇家藝術學院的叢露。


不是那個孤兒院長大的池鷺。


程溯很擔心:「你是不是又頭疼了?」


我搖頭:「沒事,我去洗把臉。」


回國啊,我是該回去了。


我扯起一個笑容,鏡子裡的女人也笑了。


不同於池鷺那張寡淡的臉,叢露有著明豔的五官。


我做了大大小小好多次手術,才有了現在這張臉。


16


當年那場車禍,另一輛車上坐的是程沫。


她偷偷開車出來玩,沒想到出了事。


看到車翻以後,她害怕地一邊打電話給程溯,一邊試圖開門救人。


「哥……怎麼辦……我闖禍了,車子翻了……」


「別急,有人傷亡嗎?」


「我……好多血……」


程溯處理好了一切。


司機傷勢過重,當場死亡。


他在開車之前,喝了酒。


車最後爆炸了,我是被火中救出來的。


程溯給我安排了全新的身份,給我做植皮手術、整容手術,送我去英國讀書。


他和程沫給了我新生。


而池鷺,在我的要求下,已經徹底在那場車禍中喪生了。


程沫和程溯經常會來英國看我。


我已經習慣了這裡陰沉的天氣和難吃的食物。


如果他們希望我回國,那我就回去。


「程氏企業要進軍珠寶界,你這個皇家藝術學院畢業的設計師當然要給我們撐場面啦。」程沫在電話裡說得眉飛色舞,「露露,我都好久沒見你了,快回國陪我。」


「那程總要給我開多少工資呢?」我瞟了眼程溯,「英國有好幾家珠寶公司已經給我發了 offer,我還不如就在這邊上班。」


程溯雙手一攤:「沒有工資。」


我故作生氣。


「你要給我們程家當牛做馬還債呢。」程溯笑得像隻狡猾的狐狸。


我忍俊不禁,知道他有心逗我。


17


踏上 S 市這片熟悉的土地,我緩緩吐出口氣。


很快,在程氏的暗中操作下,珠寶界就升起一顆冉冉新星。


我新設計的「晨霧」系列產品,一經推出,就獲得許多年輕女性的青睞。


許多富家太太與千金向我的助理約我私下見面。


無他,她們都想要獨一無二的設計品。


程沫身上佩戴的是我專門為她設計的「poetic moments」,結合了她身上的俏皮靈動,又增添了幾分典雅。


據說上次的宴會她大出風頭。


同時也為我打響了招牌。


程沫要我陪她去吃一家私廚。


「南灣路上有家店,味道很不錯。」程沫說到吃的就滔滔不絕,「就是會員制,每天還限制人數。我好不容易才訂到的。」


「用的你哥的卡吧。」


程沫嘿嘿一笑。


程溯最近忙著出差,處理分公司的事情,但他每天都會給我打電話。


私廚的名字叫「lacuna」。


「什麼意思?」程沫看不懂這個單詞。


我思索片刻,解釋道:「這個詞來自拉丁語,指的是缺失的部分,你可以理解為一個缺口,或者空白。」


「這老板到底缺失了什麼,取這麼個名字。」程沫悻悻說道。


我隨口道:「也許缺心眼呢。」


程沫哈哈大笑起來。


她的笑聲太大,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我趕緊拉著她往包間走去。


中途,我起身去洗手間。


「我陪你去吧。」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這裡的燈光有些暗,房間分布也有點復雜,我想了片刻包間的位置。


剛走過一個拐角,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和我擦肩而過。


他身上有淡淡的煙草味。


還沒走遠,他突然轉身追上我,一把摟住我的肩膀,像是找到了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你幹什麼?」我用力掙脫。


看清我的臉後,他顯然有些失望,像是遭到了巨大的打擊。


他身後跟上來一個戴眼鏡的男子,連連向我道歉:「抱歉,小姐,他認錯人了。」


面前失魂落魄的男人,是陸嶼。


18


「陸嶼,你是不是瘋了?」季峰不解地問,「剛才那個女人和池鷺哪裡像了?」


陸嶼又抽了口煙,打了個電話:「查下今晚來 302 吃飯的客人是誰。」


陸嶼也說不出來,剛才那一瞬間,怎麼會以為那個陌生的女人會是池鷺呢?


池鷺從來不染發,也不會塗那種暗色的口紅。


更重要的是,她們明明是兩張完全不一樣的臉。


季峰有些頭疼,他奪過陸嶼手中的煙:「再抽就抽死了。」


陸嶼無動於衷,像個失去靈魂的軀殼。


從池鷺消失以後,陸嶼就變了。


季峰不明白,不是說就是個消遣嗎,陸嶼怎麼會像丟了心一樣。


當初他跟夏少微訂婚以後。


聽說池鷺潑了夏少微一杯酒,季峰覺得不對勁。


池鷺是什麼人,她就像一個面團 ,任打任罵不會還口。


她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隻有看向陸嶼的時候,眼神是不一樣的。


季峰一看就知道,池鷺喜歡陸嶼。


也許隻有池鷺才覺得自己掩飾得很好。


而夏少微,從小就是被嬌寵著長大的公主。


長了一副好看的臉,實則性格像個惡魔。


但是從那天以後,池鷺就消失了。


別墅裡的東西收拾得幹幹淨淨。


公司的事情也全都交接了。


那個租的房子也退了。


就連孤兒院,她都再也沒回去過。


一開始,陸嶼根本沒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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