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就是少了個消遣而已。
他這樣告訴自己。
每到深夜,他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他心底有個聲音在吶喊:「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他讓人去查池鷺的行程。
他已經想好了,池鷺很好哄的。
大不了他給她買幾個最新款的包包。
陸嶼很清楚,池鷺愛他。
原來池鷺定了去冰島的機票。
陸嶼松了口氣:「現在就給我定去冰島的航班,最快的。」
王巖表情有些復雜:「池總沒上飛機。」
陸嶼不明白。
池鷺怎麼會真的消失呢?
19
「露露,快嘗嘗這個蝦,和你做的好像。」程沫看我不動筷子。
我嘗了一口。
入口是甜的,的確和我做的有些像。
Advertisement
「我剛才遇到了一個人。」我微微皺起眉頭。
程沫立即反應過來:「是那個傷害你的渣男嗎?他認出你了嗎?」
「沒有。」我扯出個笑容,「 沒事,這個世界上隻有叢露。」
「這家店以後不來了。」程沫也放下了筷子。
我點了點頭。
本想吃完飯就去孤兒院順便看一眼的,但現在我改了主意。
程沫對我過去的事隻知道個大概。
「你應該大殺四方,狠狠報復那個渣男。」程沫義憤填膺。
我倒了杯紅酒,猩紅的液體在杯中搖曳。
「報復?什麼算報復呢?」我將紅酒一飲而盡,「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對我來說,陸嶼不過是個陌生人罷了。
他的一切,都跟我無關。
臨睡前,程溯給我打了電話。
「露露,我明天八點的飛機到 S 市,你來接我。」
「我起不來。」嘴上這麼說,實際上我已經定好了鬧鍾。
「我讓司機去接你。」
「我的大少爺,你直接讓司機去接你不就行了。」
程溯輕笑,延長的尾音像個鉤子:「可是我想早點見到你。」
我掛掉電話,摸了摸泛紅的臉。
20
「叢小姐,想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面前的女人笑靨如花。
我助理說有個大客戶一直想要見我。
給出的數字讓我難以拒絕。
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但我沒想到面前的女人會是夏少微。
夏少微打量我許久,緩緩開口:「叢小姐是從英國回來的?」
我點頭。
「你跟程溯什麼關系?」夏少微開門見山。
「……」我啞然。
如果沒記錯的話,夏少微已經跟陸嶼訂婚了。
算算時間,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她這是什麼意思,打聽另一個男人的動態?
「夏小姐,你丈夫不會多心嗎?」我略帶嘲諷地問道。
夏少微奇怪地看著我:「你胡說什麼,我哪來的丈夫?」
我適時轉移話題:「你剛才的問題應該去問程溯本人。如果你不是來請我設計珠寶的,現在就可以離開了。」
程溯大步流星地走進我辦公室:「露露,我餓了,去吃飯。」
「我這裡還有客人。」我無奈地看著程溯。
程溯卻沒正眼看夏少微,徑直牽住我的手:「我不想等。這單不接了。」
「不好意思,送送夏小姐。」我示意助理送客。
夏少微的笑僵在了臉上。
出了程氏企業的門,夏少微冷著臉讓人去查叢露的身份。
「把這個女人從小到大的背景全都給我查清楚!」
21
夏少微和陸嶼沒有結婚。
婚禮不知道為什麼取消了,不過這種事在豪門比比皆是,沒什麼新鮮的。
「聽說陸嶼一直在找什麼人,是他公司之前的一個經理,叫池鷺。
「他們之間應該不是簡單的上下級關系,夏少微回國之前,他跟池鷺應該是地下戀人。
「陸嶼跟夏少微訂婚以後,池鷺就消失了。
「陸嶼把 S 市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但這麼多年,他好像一直沒放棄。」
聽著助理的匯報,程溯面無表情地翻著那沓資料。
許久,助理等不到程溯的回應。
隻覺得周邊的氣壓越來越低。
「出去吧。」
助理在外面總算呼吸到了新鮮空氣,程總這人性子陰晴不定,在叢小姐面前溫柔和煦,實際上陰鸷偏執。
另一邊。
陸嶼接到了一個電話。
去往機場還有一條小路。
當年發生了一場車禍。
不過很快就被人掩蓋掉了痕跡,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陸董,好像有人在阻止我們查這件事。」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繼續查。」
那天在 lacuna 吃飯的會員用的是程氏集團掌權人程溯的名字。
但吃飯的是兩個女人。
「應該是程總的妹妹和女朋友。」
陸嶼和程溯交集很少。
「再去查下程溯的女朋友。」
22
我陪程溯出席一個酒宴。
我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但程溯說他不想讓別的女人碰自己。
「你都不知道,那些女人的眼神能把我生吞活剝了。」
「讓沫沫陪你去。」
程沫翻了個白眼:「我才不,我哥站我身邊,我都不能去找其他帥哥了。」
我換上的是一件暗紫色貼身長裙,雖然並沒有暴露出很多肌膚,但勾勒出了完美的身材。
上挑的眼線,像個妖精。
程溯笑道:「真不想讓你出門。」
宴會上觥籌交錯,有個長輩邀請程溯,他讓我找地方休息片刻。
程沫忙著泡帥哥。
我拿了塊草莓蛋糕。
先把奶油全都裹在草莓上,再一口吞下 。
這是我的癖好。
「叢小姐。」
我被這聲音驚了下,緩緩抬頭。
角落裡走出一個男人,長腿幾步就到了我的面前。
他在那裡多久了?
「抱歉,嚇到你了。」五年過去了,陸嶼的那張臉還是那麼英俊。
哪怕雙目深陷,臉上有些憔悴,但氣質依舊出眾。
我退後幾步,眼中隻有陌生。
「聽說叢小姐是個珠寶設計師。」
我頓住腳步。
「陸先生有何指教。」
「我想請叢小姐給我的女朋友設計一枚戒指。我做了錯事,惹她生氣了,所以她躲起來不願意見我。」陸嶼定定地看著我,言辭誠懇。
「哦,不好意思,我最近沒有時間。」
「我可以等。」陸嶼近乎貪婪地看著我,他的眼神肆無忌憚地落在我身上。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不露出任何異樣。
「隨便你。」我轉身就要離開。
陸嶼擋在我身前:「我好像沒有說過我姓陸。」
我的心跳在那瞬間停了下。
「陸董說笑了,LU 的專訪電視上經常放,我們家叢露怎麼會不知道呢?」程溯笑著擋在我面前。
陸嶼垂下眼簾:「是嗎?」
「不然呢?」程溯聲音冷洌,「陸董不去找自己的女朋友,總圍著別人女朋友幹什麼?難不成又移情別戀了?」
陸嶼的臉在那瞬間變得煞白。
「我會找到她的。」陸嶼的眼睛一直沒從我身上離開。
「祝你好運。」程溯擋住了他的視線,「不過有些人弄丟了自己的寶貝就算了,不要覬覦別人的寶貝。」
他給了陸嶼一個警告的眼神。
陸嶼看著兩人離去的身影,喃喃道:「可本來就是屬於我的啊……」
23
夏少微闖進了陸嶼的辦公室。
「你不是對池鷺念念不忘嗎?」
陸嶼眼皮微抬:「你想說什麼。」
「陸嶼,你真沒意思。你送我的那個星星戒指,真的是給我買的嗎?」夏少微冷笑,「你連我的英文名字都不知道。」
陸嶼沒有反駁。
他看到那枚星星戒指時,第一反應竟然是池鷺的一句話:「星空真的很浪漫,聽說人死了以後會變成一顆星星守護著愛著的人呢。」
「我們這個圈子就是這樣,看的是家世背景。沒想到你還真對那個女人上心了。當年取消婚禮的事我不跟你計較,現在你幫我做一件事。」
陸嶼面無表情:「夏氏的股票上漲了 15%,你吃虧了嗎?」
夏少微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我要程溯,你把他身邊那個女人搞定。」
「憑什麼?」陸嶼心中一動。
「呵,去這個地方,到了你就知道了。」夏少微發給他一個定位。
陸嶼讓人把車開到了陵園。
而我站在陵園門口,有些茫然無措。
有一伙人把我從公司樓下擄走,搶走了我的手機,給我的眼睛蒙上了黑布。
但沒有傷害我。
我搞不清楚他們的目的。
我隻得往陵園裡找找,看有沒有前來祭拜的人。
全是陌生的名字。
那些石碑上,一張照片,幾行文字,就是一個人的一生。
但恍然間,我看見了一塊石碑上出現了熟悉的臉。
那是我啊。
是池鷺。
我望著那張照片失了神。
「池鷺!」陸嶼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看的竟然是我。
陸嶼大步向我走來。
「陸先生,你不知道嗎,你口中喊的池鷺——」我指了指面前的墓碑,「她已經死了啊。」
我從沒見過陸嶼這樣失態。
他看著面前的照片,雙手顫抖。
「不……不可能的……」
「有什麼不可能,上面不是寫得很清楚,是在車禍中喪生的。」我示意他看上面的碑文。
陸嶼聽不清外界的聲音了,隻覺得耳朵一片轟鳴,眼前那張照片是記憶裡的池鷺。
但是,池鷺怎麼會死呢?
「隻有死人,才會在世界上徹底消失,這不是如你所願了嗎。」
陸嶼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不然照片怎麼會說話呢?
他雙腿一軟,竟然緩緩跪了下去。
他想撫摸那張臉, 摸到的卻隻是冰冷的石頭。
24
程溯向我求婚了。
他給我安排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我身上的婚紗是請意大利的設計師設計的,每一個花紋都是手工刺繡而成, 上面綴著無數顆鑽石。
身為珠寶設計師,我當然知道這件婚紗有多麼昂貴。
我覺得他敗家,畢竟婚紗隻能穿一次。
婚禮開始前, 突然有人闖進了我的房間。
「沫沫,幫我把耳環拿過來。」我以為是程沫。
鏡子裡竟然映射出一個瘦削的男人。
陸嶼瘦得幾乎脫了相,衣服松松垮垮,胡子拉碴, 如同一個狼狽的喪家之犬。
他離我很近, 那雙眸子裡翻騰著瘋狂。
「陸董, 你這是幹什麼?」我轉身就要離開。
陸嶼卻抓住了我的手腕:「你騙我,你就是池鷺。」
我有些不耐煩:「你認錯人了,我是叢露。」
「不可能的,你的鎖骨上有顆小痣。你喜歡星星, 喜歡吃蝦,喜歡粉色……」陸嶼聲音沙啞, 眼底猩紅,「你說過, 你愛我。」
陸嶼扯開我的領子, 試圖證明自己說的是真的。
但他看見的隻有燒傷後的傷痕。
「這是什麼……」
我幹脆脫下外套, 讓他看清我身上的傷。
「火燒的痕跡啊。」我淡淡說道,「喜歡吃蝦的是你, 我現在喜歡黑色,討厭星星。陸嶼, 我不愛你了,你滿意了嗎?」
從胳膊到腿,我身上有無數大大小小燒傷手術後的痕跡。
陸嶼隻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人緊緊掐住,說不出話來。
他捂住自己的心口, 喘不過氣來。
「我不愛你了。」
陸嶼全身的力氣似乎都被抽空了。
「你知道被火灼燒的感覺有多疼嗎?」我露出一個笑容,「可是沒有當時我的心更疼呢。陸嶼,愛你實在太累了。我愛了你七年,才知道自己是個笑話。池鷺死在那場火裡了。現在,你又要來破壞我的幸福嗎?
「你現在這樣算什麼?」我一字一句說道,「算我求你, 從我的世界消失。」
「……好。」
25
陸嶼一想起池鷺,心髒就密密麻麻地疼。
手中的煙已經燒到了尾, 皮肉漸漸發出燒焦的味道。
可是這種疼, 根本比不上他的心疼。
當初池鷺消失後,趙阿姨做的蝦再也不合他的胃口。
他大發雷霆。
趙阿姨解釋:「那些蝦都是池小姐親手剝的, 也是她親手做的。」
怪不得,每次吃蝦的時候,池鷺的手上都會出現細小的傷口。
電視中報道著程氏總經理和著名設計師叢露的婚禮。
陸嶼狠狠地拿煙灰缸砸向電視,他的嘴角抽搐幾下, 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痛苦的聲音, 如同受傷的獸一樣。
他根本不喜歡夏少微,不過是為了滿足虛榮心才策劃了那場婚禮。
陸嶼的手無意觸碰到一個硬物。
是不知何時求來的符文。
「永失所愛。」
精挑細選,去頭剝皮,挑蝦線。
「如眼」他將池鷺的真心踐踏,而他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陸嶼知道, 他不配得到愛。
「池鷺,做我女朋友吧。」
眼前那個女孩笑得燦爛:「好。」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該多好。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