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貪慕富貴,嫁入京中名門沈氏。
卻又不肯舍棄同她相愛的夫子。
索性將我許配給了他。
明面上,她是尊貴無雙的沈夫人。
背地裡,她卻借我的掩護頻頻同夫子幽會。
後來東窗事發,小姐要被沉塘。
夫君卻打算讓我替她去死。
我苦苦哀求,最後隻換來他陰沉的目光:
「花朝,你是阿雲的丫鬟,合該為她去死。」
再睜眼時,我竟回到了小姐將我嫁給夫子之前。
1
汙水不受控淹入口鼻,溺亡時的窒息感尚未褪去。
一睜眼,小姐嬌妍的臉龐卻驟然出現在我面前。
此時她才被老爺拒絕了和夫子的婚事,正哭哭啼啼地拉著我訴苦。
「花朝,你說我怎麼辦才好?難道我和檀郎注定不能長相守嗎?」
她哭得梨花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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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我知道,上一世,她也是頂著這張楚楚動人的臉,
不顧我的悽楚哀求,殘忍地將我按在水下,直至窒息。
恐怕我早就心疼地上前寬慰,如往常般獻言進策了。
但這一次,我再也不會傻得上趕著給人利用。
小姐哭了半晌,見我不接茬,眼珠一轉,還是說出了和上一世一樣的話。
「花朝,要不,你替我去嫁給夫子吧?」
話音方落,我猛然跪了下去。
「林夫子是小姐的命定之人,奴婢怎敢染指!」
「其實,小姐若想與林夫子在一起,奴婢倒有一計。」
孫雲柔的惱意才起,轉瞬被我後半句話壓了下去。
她迫不及待拉起我的手:
「真的?你有什麼辦法?」
我抬頭,直視她的眼睛。
將裡面的貪婪和猶豫看得一清二楚。
「這倒不難,小姐隻要和他私奔,一切問題便迎刃而解了。」
小姐不是非他不可,寧願偷情也要攪和在一塊嗎?
既如此,這一世便遂了你的意,
讓你們生生死死都在一塊,再也不分離。
2
人人都說,我一個奴婢能翻身嫁給一介清流的林檀,乃是三輩子修來的福分。
可他們不知道,與林檀相愛的,自始自終隻有孫雲柔。
我隻不過是夾在中間的工具人。
平日裡給他們當牛做馬。
一遇上事,便榨幹最後一絲價值,將我棄如敝履。
多年前,孫老爺猛然想起孫家與京中名門沈氏還有一樁多年的婚約。
為此,老爺特請了城中負有盛名的夫子來為她培養學識。
誰知這一來二去的,兩人竟看對了眼。
孫老爺眼饞那京中繁華,盼著沈家能給他帶來諸多助益。
如何能同意小姐的無稽請求。
見小姐死梗著脖子不松口,
竟請來家法,打算親自打到她改口。
家法還沒到,小姐便嚇得哭花了妝面。
「爹,我再也不敢了!我聽你的,往後再也不與夫子往來!」
老爺這才氣咻咻收了手。
但小姐怎麼甘心被棒打鴛鴦。
她左思右想,竟將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臨出嫁前一晚,她神傷地握住我的手,言辭懇切。
「花朝,你替我嫁給夫子吧。若是此生不能再見夫子,我不如去死了!」
「隻要將來仍有相見時刻,我便知足了。」
見我猶豫,她目光悽悽。
「花朝,我素來最信任你。難道連這樣的小事,你也不願為我去做嗎?」
「也罷,與其生別離,不如我和夫子泉下再相見!」
說罷,她目光一狠,作勢要往牆上撞去。
她連家法都不敢受,怎麼可能有膽子去死。
可惜當時我被蒙蔽,見此情形,魂都去了半截。
連忙點頭答應。
「我從了小姐便是!小姐,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啊!」
小姐喜極而泣抱住我,揚言往後拋棄主僕之稱,與我做一對姐妹。
被感動得哗哗淚流之際,
我自然也沒注意到小姐嘴角勾起的得逞笑意。
此後,她嫁入京中沈家,而我則替她嫁給夫子,隨之到了京城。
婚後,她常以思念我為借口到林宅探望。
實則是與林檀私會,暗度陳倉。
後來一朝事發,沈家意欲將小姐沉塘。
小姐還不想死,她頭一個想到的竟還是我。
那夜從沈家逃出來後,她衣衫不整,鞋履也掉了一隻。
林檀心疼得將她抱在懷裡,並將我推搡起來服侍她。
在心安理得地享受完我的服侍後,
小姐忽然伏在我的肩上,嗚嗚痛哭起來。
「花朝,怎麼辦,沈家那邊想讓我去死!」
我正思索著如何應對,小姐卻抬起臉,期冀看向我。
「花朝,我們情同姐妹,你會為我去死的,對不對?」
我一愣,終於察覺到不對,轉身想逃。
林檀卻早有準備。
他快我一步將我擒住,把我的手反扭捆住。
我被他們合力強硬塞到豬籠裡。
我跪在地上,搖著頭,涕泗橫流求饒。
求林檀看在我們夫妻一場放我一命。
林檀卻眼神陰狠:
「你不死,阿雲便不能活。」
「花朝,你是阿雲最忠心的丫鬟,合該替她去死。」
小姐則站在林檀身旁,望向我的眼神裡滿是失望。
「我以為我們的情誼非比尋常,可我沒想到,這一點小事你也不願替我做。」
「花朝,我真是錯看你了。」
小事?
我一怔,巨大的荒誕讓我幾乎想笑。
望著他們陰險虛偽的嘴臉,我此時才明白過來。
什麼夫妻情,什麼姐妹情?
在他們心中,我永遠是個低賤的奴婢,
命如草芥,隨時等著為他們獻命。
稍有一點不如他們意,便是不忠不義。
我的身體一點點沉入水中,直到窒息而亡。
小姐卻頂替我的身份,與林檀隱姓埋名,和和美美在一起。
3
再次見到這張臉,我恨不能將她拆骨入腹。
怎麼能不恨呢?
寒冷刺骨的池塘水一點點灌入,我幾乎失去了知覺。
求生的本能讓我大口呼吸,換來的卻是滿口的髒水。
我無數次想掙扎著浮出水面,
他們卻殘忍地按住束縛我的竹籠,不讓我有一點逃生的可能。
我清醒地看著自己掙扎無果後,逐漸脫力昏迷。
意識消散之際,
他們映在水面上的臉猶如惡鬼一般,深深镌刻在我心底。
但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機,我要徐徐圖之,
讓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幸福被一步步敲碎。
孫雲柔的眼睫顫了顫,很快拒絕了。
「不,這不成。若真那樣,我便什麼都沒有了。」
這在我的意料之中。
她既想與心上人長長久久,又不願拋下榮華富貴。
可世上哪有這樣好的事?
我張望一眼,房中隻有我們二人。
於是附在她耳邊,循循善誘。
「小姐,苦隻是一時的。老爺那樣疼你,若你和夫子生米煮成熟飯,他能耐你何?還不是得想著法補貼你。」
「到那時,小姐既能和夫子名正言順成婚,老爺也不會對你不管不顧。」
孫雲柔還有些猶豫。
沈氏盛名在前,孫家的身家和他們比起來,還是遜色不少。
若是放棄了這一肥肉,再想找這樣的香饽饽可就難了。
見狀,我再下一劑猛藥:
「沈家雖是名門,規矩卻不少。而林夫子才華橫溢,將來未必沒有飛黃騰達的時候。」
「再說,小姐難道願意與旁人同享心上人嗎?」
這句話算是戳到了她的心窩裡。
上一世,她雖讓我嫁給林檀,卻讓林檀發誓不會碰我。
可惜林檀也不如她想的那樣老實。
齊人之福,哪個男人會拒絕呢。
半年後,我有了身孕。
林檀還未來得及遮掩,孫雲柔就得到消息,
她癲狂無狀地衝進門,對著我的肚子就是一陣抓撓。
「你這個賤人!竟敢同檀郎圓房?」
孩子被灌藥強行落下。
不僅如此,那藥性烈,我下紅不止,險些去了一條命。
可孫雲柔卻倚在林檀懷裡,哭得泣不成聲。
「你竟然這樣負我,讓她爬了你的床榻?」
林檀眼神一暗,狠狠踹了我一腳。
我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了。
他卻情意綿綿地同孫雲柔說:
「阿雲,我答應你,以後絕不會再碰她一下。」
她好妒,我從來都是知道的。
果然,在我的刺激下,孫雲柔顫著聲下定了決心。
「好,就按你說的辦。」
我慢慢勾起笑:
「奴婢會替小姐善後的。」
4
當夜,孫雲柔負責灌醉孫老爺,
我則親力親為,為他們套了一輛車,以便他們行得更遠。
將府中大半的金銀財帛搬上車後,
孫雲柔興奮地拉住我的手:
「花朝,我就知道你是可靠的!」
「放心,等爹氣消後,我便回來,介時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她擺明了不敢承受孫老爺的怒火。
若老爺真氣上頭將我打死,她到時又能如何?
空口白牙的承諾,換來個忠心耿耿的奴婢。
這樣的好事誰不願做?
我暗自冷笑,面上卻不顯,
隻是不動聲色地抽回手。
我抹了一把淚,佯作一臉悲壯的模樣。
「為小姐鞠躬盡瘁,是奴婢該做的。」
「小姐,你放心去吧!」
從前我就是這樣替她頂過一次次責罰。
見狀,孫雲柔的忐忑落了大半。
她松了一口氣,不再多言,
坐著車大搖大擺地與林檀往別的州郡奔去了。
孫老爺次日醒來時,隻餘空蕩蕩的院落,和一地的狼藉。
沈家迎親的隊伍已經在門前,
孫老爺沒想到小姐當真敢想敢做,氣得仰倒。
但此時再去抓人已然來不及。
若被沈家知道孫氏女逃婚,到時結親不成反成仇。
而且,他也實在不想放棄這個金龜婿。
瞧著他滿眼彷徨。
我微微一笑,主動走了出來,在他面前跪下:
「奴婢願為小姐替嫁,為老爺解憂。」
孫老爺情急之下,隻得點頭,胡亂答應了。
我與孫雲柔年紀相仿,身形相似。
最重要的是,我自小服侍她長大,
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她。
給我披上蓋頭後,孫老爺陰沉沉地在我耳邊威脅:
「此去,孫氏的身家性命全在你手中,你知道該怎麼做。」
他自以為將我的把柄拿捏住,卻不知道,我孑然一身,又有何懼。
我柔柔一笑:
「自然。女兒會好好維系家族榮耀的。」
從今往後,我才是孫家明面上的女兒。
我知道以孫老爺的能力,找到孫雲柔不是什麼難題。
不過沒關系,到那時,我已經成了沈夫人。
他想攀附沈家,還不是得靠我來維系。
一想到一朝翻身,我們的身份來了個對調,
昔日將我踐踏至塵埃之人都要給我三分薄面,
我便快意得想笑。
至於小姐,
且讓你好好享受著為數不多的順心時光。
要不了多久,這些美夢都將要化作碎片了。
5
在沈家的日子還算平和。
沈家如今隻有沈昀一人主事,
一段時日的相處下來,他也褪去初見的冷淡,對我溫和信任起來。
沈夫人樂得見我們相好,
不但對我從無黑臉,還將掌家大權交予我。
與他們相處後,我才知道,
一個和諧和美的小家該是怎麼樣的。
上一世嫁給林檀後的生活,如今對比起來,簡直如在煉獄一般。
不過,面對我遲遲不見表示的態度,孫老爺終於坐不住了。
果不其然,不到兩個月,我便收到他寄來的家書一封。
信上說,他和我「義妹」思念我已久,特來上京,並打算在這買下處宅子長久定居。
想來是這兩月來,他的每一次暗示都沒得到回應,這才著急了。
孫雲柔在私奔後兩個月便被他捉回去,對外聲稱是收養的義女。
不過此時我也不在乎了。
我與沈昀已經拜過堂,是過了明面的夫妻。
木已成舟,就算她將來鬧起來,又能如何?
再說了,她搬來京城,對我來說更是好事一樁。
仇人麼,自然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他們慢慢折騰掙扎,不甘死去才好。
孫老爺動作很快,我才收到家書沒幾日,他們一行人便已經到了。
若不是門房來報,道是我娘家來人,我恐怕還被蒙在鼓裡。
孫老爺找上門來,一是為了讓我借沈家給他們盤下一座宅子,
二來,就是為了巴結沈昀,順帶敲打敲打我。
我慢條斯理,好生理了理雲鬢,這才不慌不忙地出門迎去。
我到的時候,孫雲柔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見了我,她眉毛一豎,正要如往常一般斥罵我。
「大膽,竟敢讓本小姐等你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