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華上神怕冷。
於是乘人不備將躺在日頭下曬太陽的我隨手揣上了天。
這暖爐,我一做就是幾萬年。
後來,天界寂寞,老畜生要帶一仙子去人間歷劫。
她長相清冷,又綠茶,很得上神歡心。
老畜生為了同她在一起,愣是放棄手到擒來的建功立業劫,選了最難渡的情劫。
看到他一臉躍躍欲試的神情,我笑了。
有我在,這老東西做夢!
1
我是一隻小英招,白白胖胖的,很可愛。
因為長得可愛,我仰著四隻小胖蹄子在海下森林睡覺的時候,被順帶路過的瓊華上神旁若無人地一把揣進寬大的袖裡,帶回了他的穹頂宮。
我被他養在穹頂宮三萬年,日日被他揣在懷裡當暖爐用,因著沾了他的仙氣太久,晚上被他當暖爐的時候我竟然在睡夢中化了形。
第二日,瓊華看著躺在他懷裡睡得四仰八叉的我皺著眉頭沉思了很久。
他大概在想,好好的暖爐怎麼突然化了人形,還是個姑娘?
他一個潔身自好的清冷上神以後還怎麼將我當暖爐?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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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蒼穹宮的生活數萬年如一日太過寂寞。
耐不住寂寞的瓊華準備去人間渡劫感受一下浮華的愛恨情仇。
下凡前,瓊華帶著我去了司命殿。
司命老頭拿了厚厚一沓子花花綠綠的話本子供瓊華挑選,司命喜歡寫話本是人盡皆知的,那些話本子外皮十分騷氣,有冒著金光的人間帝王命格,有冒著綠光的萬年王八命格,有冒著紅光的大富大貴命格……
各式各樣,應有盡有。
瓊華這廝看都不看,大手一揮將話本子推得老遠。
開始板著臉提要求:
「本神歷劫的女子要長相甜美,人要可愛,要能吃能睡胃口好,身段要軟一點,摟著睡覺舒服,要好欺負,最好蠢萌一點,受欺負還不哭的那種,懂嗎?」
瓊華一點嚴肅地看著司命老頭,活脫脫像在說什麼要去懲惡揚善的大事!
司命那老頭也是個實心缺心眼,好生想了好一會,一拍腦袋。
竟然懂了!
不是我吹牛,就瓊華這平平無奇的要求,天界一抓一大把。
但凡隨便站在一個有人的宮殿門口喊一嗓子,就能跳出來四五個符合條件的小仙女。
可瓊華那廝很滿意,當即就跳了輪回,急得跟來不及投胎似的。
臨走之前還狠狠掐了我的臉虎著臉囑咐我:「小兮兒你最近吃得越發胖了,吃東西的時候好生想一想都是誰養著你,是不是應該做些什麼報答養育的恩情。」
然後就頭也不回跳了輪回。
報答恩情?
我出生沒多久就被他偷摸揣來了,從小養到大,勉強也算我半個爹,身為我爹,養著我還不是應該的?
更何況,我是被硬拐來的!
於是乎,我化形的第二日,我估計我這半個爹連我長什麼樣都記不住就急吼吼跳了輪回。
我氣鼓鼓地揉著臉一路罵著瓊華缺德回了蒼穹宮。
「鳳兮,上神呢。」
鄔歌是瓊華的仙侍,也是蒼穹宮唯一的仙侍。
瓊華十幾萬年如一日地使喚她打掃偌大的蒼穹宮,一點不做人。
我揉了揉被掐紅的臉告訴她:「老畜生跳輪回去了。」
我將瓊華要去人間感受情愛的事添油加醋說了說,著重說了這老畜生對女子的要求。
人還沒找到,就想著抱著人家小仙子睡覺,真是個萬年老畜生。
最主要的是,他日日抱我在懷裡,心裡竟然還有別的小仙女!
我又將他下凡前還不忘欺負我的事也訴了一番苦,鄔歌很同情我,伸手摸著我的小胖臉心疼道:「上神的性子你也了解,不若你陪他下界去伺候他吧,他畢竟養了你三萬年,蒼穹宮的靈草都被你吃禿了,我怕他回來報復你。」
「我不去,要去你去吧,他好不容易走了,我隻想好好養一養。」
想到瓊華我就咬牙切齒,他長得像個謫仙,可骨子裡人品極其惡劣。
他活著無趣,就日日欺負我,這幾萬年被他養著,我生生瘦了幾十斤。
我喜食肉食,他闢谷又懶得給我做飯,便日日逼著我吃草,美其名曰修身養性。
我養他麼的性,我吃都吃不飽,還要日日給他逗樂子當暖爐陪他睡覺。
「仙子仙子,上神呢,合適的人找到了,玉皇頂的紫竹仙子最是合適,她的原身是隻紫色的豬,可愛又能吃,身子還軟,完全符合上神的標準!」
司命老頭跑得氣喘籲籲,邊跑邊說,瞧著跟要斷氣似的。
我聽得一樂呵:「司命你有心了,紫竹仙子非常合適,我們上神早就說過仙界仙子眾多,唯有紫竹仙子最是特別。」
「我們上神已經迫不及待地投胎去了,您快些安排,省得仙子去晚了,年齡差太大,去了就要面對一個老頭,仙子隻怕不樂意。」
「對對對,仙子說得有理,我這就去安排。」
司命一走,我就笑得前仰後合。
瓊華這人清高得很,他原身是燭龍,最是嫌棄家禽。
多年前抱著我參加蟠桃大會時看到一襲紫衣滿頭珠花的紫竹仙子十分嫌棄:「這年頭豬都能成仙了,可見成仙的門檻多低。」
待瓊華歷劫歸來發現他抱著豬睡了一世,那表情想想都酸爽。
我笑得直捶腿,笑了一會笑累了就化了原身找了處陽光充裕的位置躺下睡覺。
我修為不高,如今剛剛化形支撐不了多久。
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就被人抱了起來,我以為是瓊華翻了個身繼續睡。
被人抱著顛了好一陣子我才想起,不對啊,瓊華那廝歷劫去了啊。
「鳳兮,我思來想去你還是下界去伺候上神吧,上神最怕寂寞又怕冷,沒你陪著,歸位時隻怕要責難我們,為了我們少受著苦,委屈委屈你吧。」
鄔歌絮絮叨叨地說著,一把將我丟下了輪回……
我:「……」
3
我成了被人販子拐賣的可憐少女。
命運真是神奇,無論是天上還是人間,我都擺脫不了被人拐賣的命運。
兩個公子哥身姿筆挺地站在我面前,我仰著髒兮兮的臉看著他們,他們也看著我。
兩個公子哥,一個白衣飄飄玉樹臨風,一個紅衣颯颯勾魂攝魄。
我衝著紅衣公子「呸」地吐了一口,眼巴巴且一臉期待地看著白衣公子。
買我買我!
我會暖床!
我暖床暖得可暖和了!
「呦呵,一失足少女還挺有脾氣,就你了小胖子,跟爺走吧。」
紅衣公子一把拽起我上了馬,雙腿用力夾馬,「駕」了一聲,揚長而去。
我戀戀不舍地擦著眼淚回頭看著一臉呆萌在風中凌亂的白衣公子心裡十分不舍,嚎道:「公子,奴家舍不得你啊……」
這缺德玩意馬騎得快,我臉上的肉顫得直哆嗦,風往我嘴裡灌得臉都變形了。
「小丫頭還整得挺痴情,話本子看多了吧你。」
我被狗瓊華帶回了鎮國將軍府。
看著金碧輝煌,瓊樓玉閣,輝煌大氣的將軍府,我很震驚!
不愧是瓊華,就算是個法力盡失的普通人也混得風生水起。
我在府裡溜達了一圈,聽小廝們東一句西一句八卦了一番。
我發現,我太膚淺了。
大概受瓊華荼毒太深,總是無形中將他的形象高大化。
把瓊華想得層次太高。
他住在將軍府不錯,可他不是將軍。
這一世的瓊華就是個紈绔子弟,吃喝玩樂吟風弄月。
他果然是來貪圖享受的。
白衣公子是他的哥哥,鎮國將軍陸長庚。
三歲識字,五歲練武,十四五歲就帶兵打仗,十六七歲就成了名震天下的大將軍,妥妥別人家的孩子。
瓊華就不一樣了。
瓊華是將軍府二公子,陸長淵,一個仰仗哥哥活著的紈绔子弟,可以說,除了長得好,他一無是處。
「你叫什麼名字。」
瓊華吊兒郎當地看著我,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
我擦了擦臉,又看了看黑漆漆的手,嘆息一聲,被拐賣的少女就是可憐,一看就十多天不給洗臉了。
「沒有名字,人販子沒取。」
陸長淵帶我去洗了臉,然後一本正經地看了我一會,如同當初我在他床上化形那般審視我。
然後賤嗖嗖道:「以後你就叫般般吧。」
我歪著頭問他:「為什麼。」
「因為你很一般。」
我去你麼的很一般。
然後我就叫般般了。
4
丞相府的小姐蘇子月來找陸長淵的時候,我一眼就認出她是紫竹仙子。
司命老頭為了快點滿足瓊華抱著小仙子睡覺的願望,把蘇子月設定得很不矜持。
聽府裡的下人說,蘇子月同陸家兄弟是青梅竹馬。
可蘇子月從小就喜歡陸長淵,無論陸長庚怎麼優秀,怎麼發光發熱,她就跟個睜眼瞎似的,心裡眼裡隻有一無是處的陸長淵,一心想嫁給陸長淵。
見到陸長淵那一雙眼就跟裝了 LED 燈似的,閃閃放光。
彼時,我正坐在陸長淵院子裡最獨特的一塊石頭上嗑著瓜子。
遠遠就看到一襲紫衣,滿頭珠光寶氣,腰身扭成花的蘇子月柔柔弱弱地走了過來,眼看就要按照流程摔進了陸長淵懷裡,展開一場郎情妾意的美好故事。
然後這缺德玩意猛地跳開了。
「吧嗒。」
蘇子月的腰響得那叫一個脆生。
我笑得前仰後合,一時不察,一頭從石頭上栽了下去。
陸長淵提著我的後頸將我從地上提起來,十分嫌棄道:「好笑嗎?遭報應了吧。」
我一臉面癱地看著他,他嘴怎麼就這麼賤。
活該被頭豬喜歡。
蘇子月對我很不滿,她的長淵哥哥怎麼放著她這個正經青梅不扶來扶我一個被拐賣的失足少女。
蘇子月因愛生恨了。
因為愛陸長淵對我生了恨。
5
天氣很好,蘇子月閃了腰,連著好幾天沒來將軍府。
我看著陸長淵的院子,不由噘著嘴點了點頭。
說起來,這貨雖然如今做了人,可習性還是同在天上一樣。
偌大個院子一個下人都沒有,我成了他院裡唯一一個丫鬟。
不愧是他,羊毛從來都是逮著一隻猛薅。
「我住哪?」
我看著一排漂亮的房子,心神蕩漾,幾萬年了,我終於可以有自己的房間了。
那間紅色門扉的就不錯,十分張揚,很適合我妖豔獨特的氣質。
「看到那間房了嗎?」
陸長淵指著紅色門扉的屋子問我。
我點頭如搗蒜,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揚,止都止不住:「看到了看到了,二公子,我就住那嗎?」
陸長淵瞥了我一眼,狹長的眸子微挑:「那是我的房間。」
我興致缺缺地哦一聲,你的房間我大可不必看到。
「買你回來也不是讓你享樂的,你當我銀子大風刮來的。」
我垂著頭乖巧地哦一聲。
示弱是我的強項!心裡卻暗戳戳罵了他一句老畜生。
「不知怎的,我打小身子就怕冷,晚上總是會凍醒……」
陸長淵說了沒兩句我就懂了,立即打斷他:「明白了,買我回來暖床的,不必說了,我懂我懂。」
這活我熟,我大步走過去,一腳踹開房門,脫了鞋躺到床上將陸長淵的被子一把拽過來蓋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