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一次我提前去了上一世的攤點,買光了老奶奶攤位上的所有水果,讓她一早回了家。


也換掉了我們相約的地點,跟那條街隔了至少十裡遠。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在我忍不住想再次打他電話,盛夏的蟬鳴聲吵得我心煩時。


夏南嶼出現了。


夏天的白日很長。


身後的落日給他鍍上了一層光暈,模模糊糊的,讓我隻能眯起眼睛看他。


直到他走到我面前,拿出藏在背後的花束,揚起笑:


「看樣子,某人等得有點心急了。


「為了挑選你喜歡的芍藥繞了兩條街,不過……還是我的錯,我得好好哄哄。


「你說對不對?我的女朋友。」


12


我跟夏南嶼報了同一所大學。


自此,夏南嶼開始了他嶄新的大學生活。


而我,終於牽著喜歡的人的手,補全了心裡的那處空白,開始了我的大學生活。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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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州也報了我的學校。


他想讀的專業其實有更好的學校選擇。


上一世的他是為了我,才來了這所學校。


可這一世呢?


拋開一切原因,那隻能說明,他被困在了原地,他不願意向前走。


不過他倒是從未打擾過我。


即使碰見我,也隻是淡淡地點個頭,隨後錯身離開。


我松了口氣,身旁的夏南嶼卻開始陰陽怪氣。


「好酸啊,也不知道哪裡醋壇子潑了。」


也是在一起久了,我才明白了當初爬山那個黑框眼鏡男生說的陰、陽、怪、氣。


我沒說話。


「行,明白了,得到了就沒那麼珍惜了。


「現在連話都懶得跟我說了,好好好,姐姐知道天氣熱,要給我點冷暴力降降溫。」


眼見他出口的話越來越荒唐,我也不知咋的,跟小偷似的望了眼周圍,湊上去親了他一口。


這下,兩個人都沉默了。


我隻是最近小說看得有點多。


……


一切看著都循規蹈矩地走著。


可不知道為什麼,最近我又開始心慌起來。


尤其是這次,跟夏南嶼看完電影出來,糕點店排起長隊的時候,他聽說那家店的芙蓉酥賣得極好,跑去排隊時。


我心裡的驚慌達到頂峰。


其實我自從回到十七歲這年後,就再也沒有提過芙蓉酥。


所以他一下提起這個字眼後,我沒有反應過來。


就聽見他讓我在原地等等,隨後便跑了過去。


望著他的身影離我越來越遠,我竟然覺得,他這一去就不會回來了。


我連忙動身去追,可大概是恐懼過了頭,四肢不由自主地發起軟。


淚水也不由自主噴湧而出。


就在這時。


「向榆,你這是,怎麼了?」


江宴州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我就像看見了救命稻草,連忙抓住他的胳膊大口喘氣。


「夏南嶼!幫我找他好不好!他在前面那家糕點店!找夏南嶼!」


我的心像被懸在了半空中,胸口一陣一陣地抽疼,就連呼吸也變得急促,眼前的景象變成了鋪天蓋地的血。


「你別急,我現在去。」


江宴州被我弄得緊張起來,把我扶到路邊座椅後,便朝那邊跑了去。


懸著的心還沒落下。


遠處的一聲尖叫瞬間將心髒推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死人了」,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我的眼前突然扭曲起來,就像這個世界被揉成了一團紙,我突然喘不上氣。


下一秒,我陷入了黑暗。


13


「阿榆,阿榆……」


有人在急切地呼喚我。


等我睜開眼,對上的,卻是江宴州通紅的眼。


心裡轟隆一聲,腦海裡的那根弦斷掉了。


「阿榆,夏南嶼沒有死,你放心。」


在我崩潰的前一秒,江宴州先開了口。


「他沒事。


「阿榆,可以留點時間給我嗎?我求求你。」


不知道為什麼,江宴州的眼裡藏著化不開的悲傷。


就像是下一秒,他就會憑空消失。


那一刻,拒絕的話被我吞了下去。


「阿榆,跟我結婚的那三年,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是愛過我,不是把我當夏南嶼的替身。」


他特意咬重了「替身」兩個字。


可是那個時候,我完全不記得夏南嶼了啊,怎麼會有替身這一說法呢?


「江宴州,上一世經過治療後,我從未記起過夏南嶼。」


「不是替身啊,不是啊。」


江宴州突然崩潰地跌坐在凳子上,眼裡的淚水滲出了手掌,順著手臂蜿蜒而下。


「可為什麼你同意我的告白,是在我送給你一本紀念冊的時候啊!


「我送過你親手做的小餅幹,也送過你精心挑選的花束,喜歡的明星的演唱會門票,跨年夜為你準備的煙花……那麼多,為什麼會在紀念冊的時候答應我的告白啊!」


紀念冊……


我突然想起,夏南嶼在高考前,也給我送了一本他自己手制的紀念冊。


江宴州的喜歡終於得到了回應。


可他卻誤以為我潛意識裡想起了夏南嶼,才接受了他的告白……


一切錯得離譜,不開口的誤會,隻會讓人覺得無能為力。


「阿榆,我沒辦法往前走了。」


他突然站起來,伸手輕輕蓋到我的眼睫處,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我聽見他極力壓著悲傷,用盡最後一絲溫柔。


「阿榆,你該醒來了。」


14


「夏南嶼……」


再次睜開眼睛,我才意識到剛剛的一切,是場夢。


「向榆,你醒了……」


夏南嶼手忙腳亂地來扶我,可比他的手更快的,是他紅透的眼眶。


「我不該留你一個人去買芙蓉酥,是我的錯。」


見他又要認錯,我好笑地捏了捏他的手。


是真實的觸感。


夏南嶼活下來了。


高考後避開的意外,卻在現在重新上演了一番。


聽說那個歹徒已經被警察抓走了。


隻是……


想到我那個離奇又真實的夢,心裡湧起不好的預感。


「江宴州……是不是死了?」


夏南嶼看了我一眼,隨後別開頭,艱澀開口。


「那個歹徒的目標是我,當時我沒注意到身後,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刺過來了,而江宴州……」


所以即使江宴州回來改變了發生的事,引發了無數說不清的蝴蝶效應,可那條主線,卻從來沒有更改過。


隻是這次,江宴州被留在了這裡。


他擋了夏南嶼的劫。


怪不得他一直跟我說,他無法向前走了。


讓我這次一定要幸福。


我想這次,我一定能如他所願。


15


我隻是暈倒了過去,並無大礙,所以住了三天院就辦理出院了。


隻是夏南嶼心細,生怕我再出一點意外,把我供成了祖宗。


「走慢一點。」


望著他在我的身後忙前忙後,我突然起了壞心思,故意朝他眨眨眼,打趣道:


「這麼擔心我?要是我在宿舍暈倒了剛好沒室友怎麼辦?要我說,嘖,南嶼,要不我們同居吧?」


其實我隻是說說。


可他又沉默了,耳根子連帶著脖子紅了一片。


……壞了,又當真了。


大學還是沒有同居。


不過一畢業,我們就心照不宣地住在了一起。


畢竟成年人,某方面需求還是挺大的。


更何況死去的愛人失而復得,我隻會更加懂得珍惜,尤其是在某些方面過度熱情。


比如現在。


他提著褲子死死捂住腰帶,一臉警惕地看著我。


「幹什麼,已經沒了。


「而且我要出門上班了。」


見我不開心,又會湊過來親親我,柔聲說道:


「乖,晚上等我回來。」


他的工作時間不太穩定。


所以有的時候我會無聊得將家裡翻個底朝天。


可沒想到,還真給我翻到了什麼——


夏小狗的日記本。


【2002.8.30


【爬山遇見了一個女生,她的頭頂有撮呆毛,卻又分外可愛,我沒忍住一直盯著她。後來在半山腰的亭子裡替別人撿橙子時,又遇見了她,我個人是唯物主義者,可當她喊出我名字的那刻。


【我竟然覺得,這一定是天定的緣分。】


我依稀記得,他前世也有寫日記的習慣。


那時他的日記本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我替他撿起來的時候,風剛好刮到那一頁——


【轉校了,感覺這裡好無趣,除了我那個……新同桌。


【她頭頂的呆毛巨巨巨可愛。


【好想跟她做朋友。


【或許也不隻是做朋友。】


全文完


番外·回到二十七歲


「嘀嘀嘀——」


在一陣嘈雜聲中,我睜開眼睛,就看見隔壁江宴州的生命監測儀發出瘋狂的警報聲, 隨後化為三條直線。


他死了。


記憶的最後, 是人群中發生騷動,有人嚷著死人了,再然後,我就回到了這裡,睜開了眼睛。


據醫生所說,我們已經沉睡三個月了, 並且隨時有變成植物人的風險。


可是現在,我醒了。


江宴州沒有挺過來。


舉辦他的葬禮時。


喬安安也來了。


「抱歉。」


她的臉色很差,朝我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如果沒有我, 你們不會走到離婚這一步, 也就不會發生這麼……慘痛的事。


「節哀。」


但我知道, 無論有沒有她, 我跟江宴州都會走到這一步。


江宴州的心裡已經埋下了太多炸彈,他對我的誤會越來越多, 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的。


我跟他之間, 本來就是個死局。


「不用抱歉, 即使不是你, 我們也會離婚。」


見我神色如常開口,喬安安的臉上露出一絲詫異,很快又回到了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她年少時喜歡的那個男生,在大學時患了胃癌,僅僅兩個月就去世了。


而江宴州的眼睛跟那個男生很像。


在人精神崩潰的時候,會不顧道德瘋狂尋求一個精神支柱。


所以她打聽了江宴州跟我的故事。


又編出了她暗戀江宴州十年的故事。


江宴州拿她氣我。


她拿江宴州當替身。


說到底也是一場互相利用。


可實打實受到傷害的,卻是我。


所以即便江宴州死去,我也無法替二十七歲的這個自己原諒他。


喬安安放下一束菊花, 朝我又低聲道了一句「節哀」, 抬步走了出去。


說真的, 我現在心裡,並沒有太大的情感波動。


因為回到十七歲那年, 真實得不像假的。


如果這樣的話, 死在那裡的人就是江宴州,那夏南嶼……


我不敢想。


日子尋常般地過著。


我時不時會去城西那頭買新出的糕點,隻是會刻意避開芙蓉酥。


也會跟網上的大學生一樣努力搶票, 隻為去年少時喜歡的歌手演唱會。


可在人聲鼎沸時。


落寞卻被顯得更加淋漓盡致。


即使炎熱的天,他的心裡想的卻是早點補完材料早點跟我離婚,完全不顧那天是我的生理期。


「「他」也不知道他最後有沒有活下來。


如果活下來,現在又會在哪裡。


他還會,記得我嗎?


「阿婆, 這個橙子好香, 給我來兩斤。」


好巧,我又遇到了十七歲的那個阿婆。


過去十年, 她已一頭銀發, 但身體仍然康健。


我想她大概是認出了我, 偷偷往我的袋子裡又多塞了兩個橙子。


提著袋子走到回家的路上時。


崩潰的事情發生了。


袋口斷了。


更崩潰的是,這是下坡。


望著橙子越跑越遠,我連忙跑著去撿。


撿到最後一顆橙子時, 手背突然觸碰到一陣微涼。


那是一隻白皙的、又纖長的手。


氣味是感覺跟記憶的載體。


熟悉的馨蘭洗衣液的味道再次湧入我的鼻腔。


我不敢置信地抬起頭。


直到撞進那一汪潭水般的眼眸裡。


他怔了一瞬, 隨即又眯起眼睛對著我笑,嘴角邊的梨渦若隱若現。


「抱歉,我不是搭訕的意思, 但我總覺得,這位女士,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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