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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儀?」


我用手撐著桌子顫顫巍巍起身:「你怎麼來了?」


 


他一眼就看到我挽起衣袖的胳膊上帶著大大小小的傷疤。


 


他心疼的嗓音都顫抖起來。


 


「這是因為我留下的?」


 


我虛弱地笑笑。


 


「不是什麼大事。」


 


他嘴角的苦澀更明顯了。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你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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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斷他的話。


 


「你來做什麼?」


 


他小心翼翼道「我知道一個地方十分有趣,可帶你去解悶。」


 


我嬌俏地看著他:「真的?」


 


「要是不好看,你得學小兔子蹦。」


 


他神色一愣,帶著幾分憨笑。


 


「兔子蹦」是我們幼時玩耍,誰輸了誰就要做的懲罰。


 


之前我一直疏遠他。


 


突然的親近,讓他臉上揚起抑制不住的笑。


 


「好,好,就算你喜歡那個地方,我也給你兔子蹦。」


 


末了,他直勾勾地看著我,「隻要你能開心。」


 


5


 


他騎著馬攏緊我身上的披風,往西郊疾馳而去。


 


漫天的星辰映照著花叢裡的螢火蟲。


 


美得眼睛都不知道該看哪裡了。


 


「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蘇林淵閃爍其辭。


 


「你喜歡就好。」


 


不用再問,我也知道這地方肯定是寧馨兒帶他來的。


 


現在卻帶我來他們的秘密基地。


 


看來他們的感情,也不是那麼牢固呀。


 


這些年,我一直在戰場,不是打就是S,入目所及都是鮮血。


 


如今看到這樣的美景,開心得都差點忘記我是個「病人」。


 


不是跑就是跳,在花叢裡歡喜地捕捉螢火蟲。


 


蘇林淵看著我,臉上盡是寵溺。


 


「原來你也有孩子氣的時候,竟是這般活潑。」


 


我嗔怪地看他一眼。


 


「誰不喜歡無拘無束,肆意地玩樂?」


 


他像聽錯了話。


 


「可你以前,行為舉止最得體,從不會像今天這般。」


 


我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我才不喜歡那樣。」


 


他震驚道:「什麼?」


 


我兩手一攤。


 


「你母親是長公主,父親是國公爺,我若想當你家的兒媳,言談舉止當然不能有差錯,不然就會被嫌棄,到時候你夾在中間,豈不是兩難。」


 


「所以我才時常告誡自己,一定要當一個合格的淑女,配得上你,讓你不要因為我而為難。」


 


說起這些,我眼裡還帶著淡淡的悲傷和悵惘。


 


蘇林淵臉上的笑,消失得蕩然無存。


 


畢竟他可沒少夾在寧馨兒和長公主之間為難。


 


他曾對我不滿的地方,卻是我為他的一心著想。


 


寧馨兒與我,誰更為他著想,高下立見。


 


沉默許久,他才開口,像道歉似的。


 


「我不知道,當初你是因為我才養病多月,不來看我。」


 


笑話。


 


說得好像我去看他,他就不會喜歡上寧馨兒。


 


一個從不把「忠誠」放在心裡的人,早晚都會移情別戀。


 


我悵然若失地把螢火蟲放飛出去。


 


「我怕你心有愧疚,所以故意不讓他們告訴你。」


 


我找了個舒適的土坡坐下。


 


「不怪你,怪咱們沒緣分罷了。」


 


他低垂著頭,作勢要打自己。


 


「是我辜負了你,還讓你留下一身病根。」


 


我慌張地抓住他的手。


 


「真不怪你。」


 


「你看現在,我不是挺好嘛,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想去戰場。」


 


「哎呀,說來好笑,當初我參軍,還想著是讓你看到我的另一面,讓你回心轉意呢。」


 


他眼眸裡閃出神採奕奕的光。


 


「現在呢?」


 


我慘淡一笑。


 


「有些冷了,回去吧。」


 


6


 


一路上,隻有馬蹄奔馳的聲音。


 


快到府邸前,他小心翼翼地試探。


 


「當初,你為什麼會救我?」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我卻知道他在說什麼。


 


我救過他兩次。


 


第一次,我十二歲,他十三歲。


 


京城外的一處小縣城裡,皇帝帶著親屬微服私訪。


 


綁匪以為他們隻是大富大貴的富商,綁了蘇林淵,索要銀子。


 


我恰好上山郊遊,偶遇五花大綁的蘇林淵。


 


我當機立斷騎著小馬,拈弓搭箭,射中綁匪,趁亂把蘇林淵拖上我的馬。


 


隻可惜,父親給我買的馬太小,承受不住兩人。


 


為了救蘇林淵,我孤身下馬,被綁匪劫住。


 


後來我被他們在河邊找到時,已是奄奄一息。


 


醒來看到蘇林淵的第一眼就說:「你沒事,實在太好了。」


 


就是從這個時候,我爹被提拔到京城做官。


 


蘇林淵有事沒事,就喜歡找我玩。


 


還求皇上,讓我和太公主同讀。


 


等我成為京城有名的才女時,長公主親自帶禮要我當她兒媳。


 


所有人都認為我們是天作之合時,蘇林淵從馬上摔下,我為了救他再次身受重傷。


 


寧馨兒替我照顧蘇林淵時,兩個人暗生情愫。


 


有人替我不平。


 


說寧馨兒接近他,隻是為了他的身份地位。


 


蘇林淵反駁,我當初救他時,地位也低下。


 


為何不罵我是心機女,隻罵寧馨兒?


 


所以他一直都認為,我救他,也是為了攀高枝。


 


現在,到了真相大白的時候。


 


眼角滑下來的淚砸在蘇林淵的手背上。


 


「當時,我爹隻是個縣令,並不知道皇上微服私訪,所以壓根不知道你們是誰。」


 


「我救你,純屬無意。」


 


「當時你被綁著,眼裡都帶著桀骜不馴的光。」


 


「我想,這樣的人不該S。」


 


我把手從他的掌中抽離出來,輕輕擦拭淚水。


 


「曾經,我真的很喜歡你呢。」


 


蘇林淵慌亂,不知道該摟著我,還是替我擦淚。


 


手足無措地一遍又一遍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我笑著流淚,搖搖頭。


 


「沒關系的,看到你和馨兒現在很幸福,我替你開心。」


 


我拍拍他的手掌,利落地翻身下馬。


 


「謝謝你今天陪我,螢火蟲真的很漂亮,我玩得很開心。」


 


蘇林淵想要再說什麼,我已經轉身回府。


 


餘光還瞥到了獅子後面的裙子衣角。


 


當定情之地不再是秘密,當唯一的依靠不再向著她,她又該如何自處呢?


 


7


 


我養好病後,開始正式以「安國侯」的身份上朝。


 


為了國家安定,我頻繁提出各種各樣有利於軍事建設的策略。


 


皇上隻要提到我,就是連聲誇贊。


 


我每日忙得腳不沾地,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柔弱的才女。


 


而是把所讀所學都落到實處,受人敬仰的將軍。


 


闲暇時,翠玉會匯報蘇林淵和寧馨兒的情況。


 


近日,蘇林淵再也沒有帶寧馨兒參加宴席。


 


甚至還躲著她走。


 


因為有人在街上見過,一個容貌漂亮的婦人,拉著寧馨兒喊「女兒」。


 


後來就有人傳寧馨兒是戲子所生。


 


她當初要葬的,也不是親爹。


 


隻是她逃出戲班子後,撿到的屍體,以此行騙。


 


想讓那個有錢的少爺,把她買回去當妾。


 


沒想到,少爺們沒看上她,反倒被老鸨盯上了。


 


後來,就是我看她可憐,給了她銀兩,她要給我當丫鬟,卻趁我生病搶走蘇林淵的事。


 


現在人人都罵她是「騙子」「戲子」。


 


罵蘇林淵「眼瞎」。


 


長公主的顏面盡失,要把她趕出府。


 


蘇林淵不想落個無情無義的名號,又不想看見寧馨兒,便處處躲著她。


 


翠玉說,寧馨兒找了人,要把她娘趕出京城。


 


我娘剁著豬蹄子,笑得樂不可支。


 


「你們不知道,長公主現在都不敢出門了。」


 


我爹喝口清茶,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也該輪到他們遭報應了。」


 


我們三對視一眼,笑得停不下來。


 


五年前,我被退婚時。


 


我爹反省道。


 


「以前我認為世家公子都喜歡才女,所以逼著你讀書,沒想到,隻拴住了他娘的心。」


 


「他嫌棄你中規中矩,喜歡上夠野性的寧馨兒,不如你直接參軍,換個形象再回來。反正你自小就想當女將軍,等你大勝歸來,讓他被你重新吸引。」


 


我娘笑得更陰險。


 


「寧馨兒會耍心機,你也可以當綠茶,走綠茶的路讓綠茶無路可走,畢竟你和他是多年的情分,無論再怎麼移情別戀,還是無法把你忘得一幹二淨,到時候你故意賣賣慘,演演戲,保管他被你勾搭得魂不守舍,心有愧疚。」


 


所以我不僅如願參軍,當上了夢想中的女將軍。


 


還順勢當上綠茶,成功離間蘇林淵和寧馨兒的感情。


 


8


 


等蘇林淵再找到我時,我才拒絕陛下要給我尋找郎君的建議。


 


我抱怨道。


 


「陛下日理萬機,怎麼也有工夫操心大臣的婚事了。」


 


蘇林淵試探性地問我。


 


「你就沒有喜歡的?」


 


我猛地靠近他兩分。


 


「要說喜歡,那自然是——」


 


他喉結翻滾得快,緊張地看著我。


 


「自然是什麼?」


 


我輕笑出聲。


 


「自然是還沒有能入眼的。」


 


「我想要的是一個能陪我上戰場的人。」


 


他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下來。


 


我指指窗外,示意他看過去。


 


寧馨兒站在外面,巴巴地望著我們。


 


蘇林淵升起不耐煩的神色。


 


我笑得善解人意。


 


「我也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但她終歸是你放在心尖上的人,別因為她的身份就嫌棄了她。」


 


「她又比較敏感,你總晾著她,很容易產生更多矛盾,到時候感情可就破裂了。」


 


突然,我情緒低落起來。


 


「多年前,宮中舉辦的百花宴上,她穿了先皇後最喜歡的海棠羅裙,我怕皇上和太子看見,會睹物思人,引得他們不高興,便讓她換一套。她說我是嫉妒她的美貌,仗著小姐的身份,欺壓她。」


 


蘇林淵聽完,眉毛都擰到了一起。


 


「你是善意提醒她,又有什麼錯?是她不懂分寸,差點犯了皇家忌諱,反怪到你頭上來,她就是小家子氣,直到現在都上不了臺面。」


 


「不,她不隻是小家子氣,甚至是骯髒。」


 


看來他是想到了過往的某段回憶。


 


當時寧馨兒以為,我是怕她搶我的風頭,所以才不讓她穿那套衣服。


 


所以哭著跑出去,正好撞到要接我入宮的蘇林淵懷裡。


 


蘇林淵見美人入懷,好生安慰。


 


以至於差點誤了入宮的時辰。


 


這就是他們第一次產生交集。


 


但也是我故意撮合的。 


 


不然蘇林淵怎麼會無緣無故看上我身邊的丫鬟。


 


第二次撮合,就是我摔下馬,故意躺在床上,讓寧馨兒替我照顧蘇林淵。


 


我可是他們倆的媒人呢。


 


抬頭望去,寧馨兒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臉皮再厚,聽見喜歡的人罵自己「骯髒」。


 


她也接受不了吧。


 


接下來,她要如何做?


 


是繼續想法子討得蘇林淵的歡心?


 


還是離開?


 


9


 


沒想到,未過幾日,長公主和蘇林淵重新接納寧馨兒的消息就傳來了。


 


聽人說,是長公主上西郊寺廟祈福時遇到土匪。


 


寧馨兒不顧安危,替長公主擋箭。


 


大半支箭都射進了寧馨兒的胸腔裡。


 


即便是在這樣危急的時刻,寧馨兒還喊著「長公主,快走,不要管我。」


 


一個在皇宮長大,見慣了算計的人,被寧馨兒感動得一塌糊塗。


 


當即就說:「以前我以為你是為了淵兒的身份,後來我嫌棄你的出身,所以我看不上你,處處刁難你,可出身高貴之人,也沒有你這樣的真心。」


 


就這樣,長公主拿著御牌,為寧馨兒請了最好的御醫,還發出話來。


 


「一定要救好本宮的兒媳,不然拿你是問。」


 


聽完翠玉的匯報,母親驚嘆著笑出聲。


 


「看來她也是個狠人。」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拿自己的命賭,有幾分膽識。」


 


這時,門外小廝匯報:「蘇公子求見。」


 


我擺擺手,繼續練劍去了。


 


很快,就到了我的生辰宴。


 


這也是我當上「安國侯」後,第一次在家中辦盛宴。


 


為了鞏固我和父親在朝中的地位,自然要辦得隆重。


 


就連蘇林淵和寧馨兒,我都邀請了。


 


我忙碌著和客人談笑風生。


 


卻總能感覺到一道注視緊緊跟隨著我。


 


回眸望去,蘇林淵眼睛裡露出欣喜。


 


就在他朝我走來時,人群裡傳來驚呼。


 


「林淵,救命。」


 


瞬間,賓客的聲音都被吸引過去。


 


寧馨兒掉進了寒冬裡的池塘。


 


李家的小姐臉上帶著一絲慌亂,但更多的是傲慢。


 


「誰讓她說我有娘生,沒娘養的。」


 


李蓉蓉是韓貴妃的親侄女,地位尊崇,向來橫行霸道。


 


她早就看不慣寧馨兒的所作所為,每次都會故意刁難寧馨兒。


 


這次想必也是她先出言不遜。


 


以往寧馨兒都會忍氣吞聲,現在有了長公主做依靠,必是回懟,才惹惱了李蓉蓉,把她推進池塘。


 


等下人把寧馨兒拉上來時,她已經渾身湿透,冷得牙齒打顫,再也沒了平日裡故作的優雅。


 


我誠懇地上前道歉。


 


「抱歉,今日盛宴多有不妥之處,讓寧小姐受驚了。」


 


我把披風罩在她身上。


 


沒想到卻被寧馨兒打落在地。


 


10


 


她憎恨地看著我。


 


「看到我這樣,你是不是很開心?」


 


我淡然地看著她。


 


「寧小姐怎麼會這般想?」


 


寧馨兒像是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崩潰起來。


 


「我知道你們都不喜歡我,都認為我出身髒。」


 


「可我有什麼錯,我也想生來就是千金小姐。」


 


李蓉蓉肆無忌憚地笑出聲來。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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