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神看向顧辭,「皇上為什麼,要對臣妾這麼好?」
這一刻,我好像有些動搖了。
我不知道該相信自己看到的顧辭,還是嬤嬤口中的他。
顧辭摸了摸我的頭發,眸中浮現出一抹我看不懂的情緒,「因為朕喜歡嬌嬌兒。」
11
我下毒一事就此不了了之,顧辭身子徹底好了的那日,我提出從乾清宮搬回了嘉儀宮。
嬤嬤氣的厲害,斥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此以來此後再想對顧辭下手就更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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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她道,「嬤嬤當真以為,我是僥幸躲過一劫的嗎?」
我不信顧辭沒有讓人去查,更不信他查不到我身上,可他選擇了不追究,這才是我困惑的地方。
嬤嬤愣住,「貴嫔這話什麼意思?」
回想與顧辭相處種種,一個大膽的猜測逐漸在我心中成型,我沒有回答嬤嬤的話,讓她出宮將我爹爹請來。
沒錯,我懷疑顧辭已經知道我是誰。
從他說很快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邊,亦或者第一次喊我嬌嬌兒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我真正的名字,叫謝嬌。
是我察覺的太晚了。
可也正因為如此,讓我篤定了當初謝家滅門一事,似乎不像嬤嬤說的那般。
卻不想爹爹竟先進宮找了我,我隱隱猜到了什麼,直接開口道,「爹爹有話直說。」
爹爹頓了許久,嘆口氣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我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爹爹長嘆一口氣,默了片刻才出聲,「罷了,你既然已經知道了,爹也沒必要再瞞著了,免得你再做錯事。」
原來,他是知曉了我對顧辭下毒一事才進的宮。
從他口中,我聽到了與嬤嬤截然不同的敘述。
當時先帝猝然離世,顧辭被推上皇位,太後以他年幼為由垂簾聽政,趁機擴大母族,蕭氏一族風頭一時無二,他唯一信賴之人隻有我的父親謝庭。
可太後聯合朝臣,逼得父親不得已交出兵權告老還鄉,卻還擔心留有後患,暗中籌劃陷害父親與前太子勾結意圖謀反,滿門抄斬。
當顧辭知道的時候已經遲了,憑他當時的能力,唯一能救下的隻有年幼的我,可後來我被嬤嬤抱走杳無音訊,他怕被太後察覺,不敢找我。
此後他蟄伏數年,才將太後趕出朝堂,如今隻待徹底拔出蕭家勢力,才能還我父親,還謝家一個清白。
我承認顧辭對我的態度,讓我更為相信爹爹的話。
爹爹張了張嘴,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看向我道,「若若,當年一事的罪魁禍首是太後和蕭家,不是皇上,你萬不可一錯再錯。」
他又同我說了許多,臨走的時候隻道了一句,「不論何時,將軍府都是你的家。」
我的眼眶逐漸發紅,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忽的開了口,「爹,代我向姐姐說句對不起。」
爹爹腳步滯了片刻,什麼都沒問我。
我想或許從一開始,他就什麼都知道,卻還是以將軍府作陪,由著我進了宮。
12
顧辭下朝之後,直接來了我的嘉儀宮。
我第一次褪下偽裝,跪在地上,眼神不再懵懂純善,「臣妾想同皇上做一樁交易。」
顧辭頓了片刻,靜靜看向我。
我穩住心神繼續道,「皇上盡可以利用臣妾除去蕭家,臣妾隻求皇上為謝家正名,不責怒將軍府。」
氣氛像是凝滯了一般。
許久之後,我聽到顧辭傳來的聲音,「朕答應你。」
「謝皇上。」
下一刻,我整個人猛地被顧辭拽起圈進懷中,愕然對上他漆黑的眸子,隻聽他無奈低聲道,「你就是算準了朕拿你沒辦法。」
一連幾日,顧辭都宿在了我的宮中,隻是還未等蕭貴妃與太後有所動作,卻傳來了皇後小產的消息。
等我踉跄趕到的時候,坤寧宮早已亂作一團。
我慌亂闖進殿內,隻來得及聽到太醫一句,「太遲了。」
什麼太遲了?
待我撥開人群,看到躺在床上的人時,腿一軟摔在了床邊。
刺目的血染紅了我的眼。
皇後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我腦袋發蒙握上她的手,為什麼不暖了,怎麼就不暖了。
「查,給朕查到底!」
顧辭暴怒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之後發生了什麼,我都聽不到了。
直到一個撕破了的錦囊扔在了我的面前,是我曾親手繡的錦囊,太醫說裡面幾乎裝滿了麝香。
我空白的大腦逐漸恢復清明,好狠的手段,害S皇後嫁禍於我,原來她們不是沒有動作,是早就算好了一切。
秀禾猛地爬起來,拔下頭上釵子猩紅著眸子朝我撲來,「你個恩將仇報的東西,你對得起娘娘嗎,我要S了你!」
但很快,她就被壓在了地上。
顧辭伸手想將我扶起,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紅著眸子搖頭,無聲開口,「不要。」
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既然她們想除掉我,那就如她們所願。
唯有讓顧辭將蕭家捧得越來越高,才能摔得更狠。
顧辭怔了片刻,深深看了我一眼,而後厲聲道,「坤寧宮所有人罰入慎刑司,將沈貴嫔打入冷宮!」
我被貶入冷宮沒幾日,顧辭就下了聖旨,後宮不可一日無主,晉蕭貴妃為皇貴妃,代掌風印管理後宮一應事務。
13
蕭貴妃被封為皇貴妃這日,大張旗鼓來了冷宮,她說先皇後就是太好說話,才教出了我這種不懂規矩的妃嫔,連皇上的乾清宮都敢住,是時候該好好學學規矩了。
午後的陽光頂好,我跪在冷宮冰冷的石板上,臉被打的火辣辣的疼。
皇貴妃滿意的擺手讓人退下,她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緩緩蹲下,塗著蔻丹的指尖在我臉上劃出一道血痕,用誰也聽不到的聲音對我道。
「本宮想要的東西還沒有得不到的,想擋本宮的路,憑你也配!」
我抓著她的裙擺,「所以你就害S了皇後。」
她冷笑一聲將我踹開,「是她自己蠢得可憐,怪不得本宮,實話告訴你,這宮中S在本宮手裡的命多了去了,你該慶幸本宮如今懷了身子不想沾染太多血腥,不然你以為你還有命活著!」
說完,她踩著我的手趾高氣昂的離開。
皇貴妃離開之後,沒多久顧辭便來了冷宮,他親自為我上藥,眉眼間盡是無奈和心疼,告訴我即便不受這些苦楚,他也能處理好一切。
「嬌嬌兒,跟朕回去好不好,朕不想看到你受這些委屈。」
我避開他的視線,默默出聲道,「皇上不該來這裡的,會讓人生疑。」
「嬌嬌兒。」顧辭將我圈的更緊,無奈輕嘆一聲,抵著我的額頭許久沒有說話。
我倚在他的懷中道,「臣妾想求皇上一事。」
「你說,朕都依你。」
我看向坤寧宮的方向,「臣妾想親手為皇後報仇。」
這是我欠皇後的,所以皇貴妃的命,我要親自取。
「好。」顧辭低聲應了下來。
頓了片刻他又道,「朕接下來要做一些事,可能會委屈了將軍府,嬌嬌兒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要信,朕會跟你解釋。」
之後皇貴妃又來了幾次,次次都大張旗鼓的將我折磨一番離去,直到最後一次,她捏著我紅腫的下巴,語調盡是輕蔑。
「本宮倒是高估了你在皇上心中的位置。
「你還不知道吧,皇上為了安撫皇後母族不斷打壓將軍府,他如今才知能靠的還是蕭家,更是日日前來探望本宮。
「待本宮誕下皇嗣,那皇後之位遲早是本宮的,你和皇後,都不過是蕭家的墊腳石罷了,你就等著爛S在這冷宮裡吧。」
秀禾從慎刑司放出來的時候,憔悴了許多,其餘坤寧宮的舊人,大多都扛不住酷刑相繼去了。
她見到我的瞬間,眼中滋生的恨意,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了一般。
我看向她道,「我從未害過皇後,和你一樣想要讓害S皇後的人償命,你願意幫我嗎?」
她呆立良久,跪在我面前啞著聲音道,「隻要能為娘娘報仇,要奴婢做什麼都願意。」
我讓她不要著急。
14
這日深夜,顧辭來了冷宮,他神情疲憊將我擁在懷中,語調柔和,「讓朕好好抱抱。」
我靠在他懷中,聽他說如今蕭家愈發肆無忌憚,他故意打壓將軍府,冷落我的爹爹,就是為了讓蕭家毫無防備,讓爹爹能抓住致蕭家於S地的錯處。
他隻待了幾個時辰,天還沒亮就已經離開了。
沒多久,我就聽聞前朝因為蕭家公然挑釁皇權一事吵得厲害,甚至連太後都出面了,這樣的局面一直持續到皇貴妃生產這日。
就在剛剛,傳來了顧辭以蕭家販賣私鹽,私自屯兵等數項罪名將其抄家,舉族流放邊疆此生不得入京。
我帶著秀禾去了皇貴妃的住處,沒人攔我。
見到我的瞬間,皇貴妃先是一驚,怒聲道,「誰讓你來的,給本宮滾出去!」
我看著她的肚子失神道,「若是皇後還在的話,這會兒應該也生了吧。」
皇貴妃終於怕了,她叫了許久也沒見人來,驚恐地看向我道,「本宮懷的是皇嗣,你敢動本宮,皇上,不,姑母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我靜靜看向她道,「我來隻是想告訴皇貴妃,太後來不了了,蕭家也沒了。」
皇貴妃臉色劇變,質問我什麼意思。
我一點一點將事情講給她聽,隻見她臉色越來越白,「你騙本宮的對不對,皇上不會這樣對蕭家的,不會的......」
話還沒說完,她痛苦的哀嚎起來,像是要生了。
我讓她生完孩子自己去求證就是,說完就起身離開,隻聽那慘叫聲越來越大。
回了嘉儀宮沒多久,就傳來了皇貴妃難產S了的消息。
秀禾哭著跪在我面前,說謝謝我為皇後報仇,皇後總算得以安息了。
我說是皇貴妃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本是打算放秀禾出宮的,可秀禾拒絕了,她說出了宮她也沒了去處,要留在我身邊。
幾日後,顧辭處理好所有事出現在我面前,他將我緊緊抱在懷中,下巴抵著我的額頭,動情道,「這段時日委屈你了,明日朕便昭告天下,還謝家一個清白,立你為後。」
次日他如約昭告天下,為謝家正名,我的父親謝庭從人人唾棄的逆賊,成了忠君護國的忠臣。
而我得以以謝家幺女謝嬌的身份,站在所有人面前。
封後大典在一月後舉行, 我成為了皇後,住進了坤寧宮, 一次偶然的作嘔讓我被診出了懷孕。
秀禾紅著眼看著我的腹部, 就好似透過我看到了皇後, 「娘娘放心, 奴婢定是會好好替娘娘保住孩子。」
顧辭歡喜的厲害,日日在來我宮中探望,呵斥太醫定要好生照顧我。
十月後我產下了一個男嬰,他衝進來並未去看孩子,握著我的手問我怎麼樣。
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是搖搖頭讓他安心。
他給我的孩子賜名永安,立他為太子。
三年後,我又誕下一個女嬰, 取名長樂,我希望她一生平安喜樂。
時間一轉過去了五年,這期間我又懷了一次孩子,但因為小產沒了還落了病根, 之後我的身子就一直不怎麼好,太醫說要好生調養些時日。
可調養了兩年, 我始終沒有好轉, 反而一日不如一日, 病的連床都起不來。
顧辭幾乎日日守在我身邊,他是怕吧,怕我哪一日悄無聲息就離開他了。
我摸了摸他的臉笑道,「去上朝吧,我不想被罵是媚惑君王的妖女, 我會等你回來。」
「朝中有太子把持, 朕就在這裡陪著你, 哪兒也不去。」
顧辭緊緊攥著我的手, 熬好的眼眶像是哭過了一樣。
我張了張嘴,好像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由著他陪著。
就這麼昏昏沉沉熬了一個月, 這日我勉強得了些力氣睜開眼睛, 一眼就看見守在床邊的顧辭。
他瘦了好多好多, 我怕有些話再不說, 就再也沒機會說了。
我告訴他, 我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
從他捂著我的眼讓我不要怕時,從他護我離開慈寧宮時,我還告訴他,我本來進宮是要S他的。
藏了這麼多年, 我終於敢說出來了, 看在我要S了的份上,他該不會遷怒我們的孩子和將軍府吧。
「朕知道。」
原來他知道啊,害我愧疚了這麼多年, 我伸手擦了擦他的眼淚告訴他不要哭,我這一生能遇見他,已經很幸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