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被長公主相中,送入宮中為妃。
妹妹則被送去鄉下學醫術,灰頭土臉。
我封貴妃的那天,妹妹進宮省親。
她在我的茶裡下了毒,面色猙獰。
「同為姐妹,憑什麼你享盡榮華富貴,我要伺候賤民?這好日子,也該讓我過一過!」
再次睜開眼,我們都回到了命運分叉的那一日。
這一次,她得到了長公主的垂青。
離開前,她得意地說:「姐姐,我替你受盡寵愛,你去替我伺候賤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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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陛下的「寵愛」,是有代價的。
1
這一日,謝家迎來了兩位客人。
面對角落裡衣著寒酸的徐大夫,還有坐在上首光彩奪目的長公主。
妹妹一個箭步衝上去,向長公主磕頭。
「臣女謝明嬌,久仰長公主之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好似仙女下凡。臣女願拜入長公主府上,效犬馬之力。」
爹爹和娘親都看愣了。
因為妹妹一向高傲冷漠,動輒瞧不起人。
怎麼這次,卻在長公主面前卑躬屈膝?
長公主微笑著扶起她,連連誇贊。
「早知道謝家有對雙胞胎,其中一人性情柔順,想來就是你吧?」
妹妹羞怯點頭。
謝家有雙生美人,我是姐姐謝明月,妹妹喚作謝明嬌。
謝明嬌出生時體弱,爹娘更為偏愛她,也讓我多包容她。
久而久之,她越發驕縱,我的性格也被磨礪得謙和忍讓。
上輩子,我的賢惠名聲傳遍都城,長公主特地為我而來。
這輩子也不例外。
但我跟了長公主十多年,知道她最喜歡溫柔小意、曲意奉承的女孩子。
因此,面對極盡奉承之能事的謝明嬌,長公主便轉移了目標,選擇了她。
畢竟,我與謝明嬌一母同胞,除了眼角一顆小痣,幾乎沒有差別。
對長公主來說,選誰,都是一樣的。
比起木頭一樣不知道說好話的我,她當然要選一個更機靈的。
謝明嬌被長公主帶走了。
臨走前她「姐妹情深」地同我擁抱分別,衝我得意一笑。
「姐姐,榮華富貴我來享,那骯髒汙穢的病,就由你替我治吧!」
我置若罔聞,隻是衝那衣著寒酸的徐大夫深深鞠躬。
「小女謝明月,願拜您為師,執弟子之禮,灑掃庭除,侍奉左右。」
2
十四年前,娘親生產危在旦夕。
徐大夫雲遊此地,是有名的神醫。
他本不接觸婦人之病,可面對我爹爹的懇求,毅然出手相助。
為了報答他的恩情,父母許諾,將來等我和妹妹長到十四歲,便送一人給他做弟子。
前世,我被長公主選中,謝明嬌就隻能跟著徐大夫。
徐大夫待弟子極為嚴苛。
他常說,為醫者,須得嚴於律己,方能對病患有個交代。
於是謝明嬌就要跟著他跋山涉水,學著從山野裡識別草藥。
夏日酷暑,冬日冰雪,謝明嬌日日都要上山採藥,不得休息。
她細嫩的雙手很快磨出了老繭,細膩潔白的皮膚也變得粗糙黢黑。
和她相反的是,長公主待我如珠如寶。
她尋來草藥為我沐浴,令我的身體散發異香。
又尋來草藥為我敷面,令我的皮膚光滑如玉。
進府為我熬藥泡水的,正是謝明嬌。
我們一母同胞,我如天上雲,她如腳下泥。
這是她無法接受的。
最讓她無法接受的,還是元宵燈會那天。
她跟著徐大夫穿過人群,要去救一個失足落河的乞丐。
有位公子先救下了乞丐,低調離去。
她見到了那位公子的側臉,豐神俊朗,令她心動。
可那位公子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走到了樓閣下聽琴。
奉長公主之命,在樓閣上撫琴奏樂的,正是我。
紗幔半透不透,燈光曖昧朦朧。
有風輕送,掀起紗幔一角,我對著臺下莞爾一笑。
謝明嬌找了幾條街的年輕公子,就在那時與我對視,笑意溫柔。
他是微服出巡的年輕帝王,他對我一見傾心。
謝明嬌快要崩潰了。
她哭著喊著要回家。
可爹娘許諾過的,讓女兒學醫術,是對徐大夫的報答。
因此爹娘隻是勸說她再熬一熬。
待到後來,謝明嬌跟著徐大夫出診。
乞丐流膿,士兵斷肢,老妪生瘡。
隻要是徐大夫收留的病患,謝明嬌都要為他們清潔上藥。
往日在家,隻有別人照顧謝明嬌,沒有謝明嬌照顧別人的。
因此她心生怨氣,故意給傷患用了藥性相克的毒藥,接二連三地治S了不少人。
她希望這樣徐大夫就能趕她回家。
孰料徐大夫嚴謹細心,他察覺不對後,就一紙訴狀將謝明嬌告到了衙門。
謝明嬌在官府挨板子的那天,正是我入宮封妃的日子。
陛下派了金玉軟車迎我入宮,我著喜服、戴鳳冠,接受萬民祝福。
而謝明嬌被打得皮開肉綻,容貌盡毀,趴在地上看著金玉軟車經過。
後來,我受盡陛下寵愛,不過半年,就得封貴妃。
妹妹進宮省親,在我的茶裡下了劇毒。
我七竅流血,她笑得癲狂,將殘茶一飲而盡。
再度醒來,我們重回十四歲。
謝明嬌換上溫柔裝扮,登上了長公主的車輦。
「姐姐,現在也該讓我受盡寵愛,你去伺候賤民了!」
我隻是笑笑,目送她離開。
陛下的「寵愛」,可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的。
妹妹,你自求多福吧。
3
徐大夫很嚴格。
天不亮,我便要起床,去山上採藥。
山路崎嶇,我拄著拐杖,艱難攀登。
好幾次為了摘藥,我差點滾落懸崖。
幾個月下來,我的手臂與膝蓋滿是瘀青,稍一動作,就很疼痛。
可我仍然堅持著日日上山,和師兄師姐們一起,多多採藥。
就這樣,一向不苟言笑的徐大夫也有些動容,前來探望我。
我正按揉傷處,見他來,急忙下榻行禮。
「學生隻是小傷,不敢勞動師父探望。」
他的目光落在我青紫交錯的手臂上,說:「老朽本以為,你出身世家,又是千金之軀,必然嬌慣。沒想到你是個能吃苦的。看來,是老朽錯看了你。」
我恭敬道:「為醫者,律己方能治人,否則就是害人。這點道理,學生還是懂的。」
他靜了片刻,說:「你年紀輕輕,就能有如此悟性,很好。明日,你就可以跟著我學些基本的診療之法了。」
頓了頓,他把一瓶藥油放在了桌上,又說:「此藥對緩解疼痛有奇效,你拿去用——先顧惜自己的身子,才能照顧好更多的病人。」
我握著那瓶藥油,難抑心中雀躍之情。
採藥不過三個月,我就能學習治病救人了!
這可比上輩子謝明嬌的進度,快多了。
4
和上輩子謝明嬌哭訴的一樣,徐大夫的病患,都是其他大夫不願意診治的。
有的太骯髒,有的付不起診金,有的病情太復雜。
但我毫無抗拒之色,甚至非常主動積極。
老妪生瘡,我親手翻身擦拭,看見屎尿,面不改色。
乞丐流膿,蒼蠅橫飛,我驅趕蟲蠅,敷上草藥,喂他喝下糖水。
士兵斷肢,血流一地,我抱著紗布衝上去,血濺到我臉上,我也不眨一下眼睛。
徐大夫問我:「你不嫌髒臭?」
我說:「我是學徒,他們不嫌棄我的醫術淺薄,仍然願意讓我醫治,他們便是我的老師。學生哪裡會嫌棄老師病重呢?我隻想盡快治好他們,讓他們恢復健康。」
徐大夫滿意地捻著胡子,又從書架上取下一冊書,扔給我。
「這本醫書是不傳之秘,你回去仔細研讀,早日治好你的老師!」
那本醫書收納了許多病例,如何診治、如何用藥,無不詳盡,簡直是寶藏。
我白天治病救人,晚上就挑燈夜讀。
遇到不懂的地方,我就跑去問徐大夫,他雖然脾氣不好,卻總能輕易解答我的困惑。
這樣的日子雖然很累,但我很知足。
靠著雙手而不是美貌過生活的日子,是我上輩子夢寐以求的。
就這樣,不過一年時間,我已經能獨立看診,一些小病,不在話下。
我的名聲漸漸宣揚出去,謝明嬌急了。
「她也能成為女醫?我不信!」
上輩子,是長公主找人給我送藥,徐大夫派了謝明嬌來做雜活。
這輩子,是謝明嬌主動提出,要我給她送藥。
5
長公主府是一如既往的溫柔鄉。
富麗堂皇,金玉滿堂。
謝明嬌,就是其中最耀眼的一顆明珠。
她穿著溫柔的粉衫,梳著乖巧的發髻,與上輩子的我如出一轍。
而站在她面前的我,一身利落短打,背著藥箱,膚色已然被太陽曬黑,再不復從前嬌美模樣。
謝明嬌笑得暢快。
「跟著那糟老頭,哪有什麼好日子過。風吹日曬,盡做些汙糟之事,哪裡有長公主府裡快活。
「姐姐,不如你求求我,我就收你做我的奴僕,好過伺候賤民,如何?」
我凝神看著藥爐的火候,輕輕說:「富貴鄉不是那麼好待的。妹妹,你得到什麼,便要付出什麼。命運一向很公平。」
謝明嬌語氣不屑:「我得到富貴,也得到美貌。而你,失去美貌,也失去富貴。這才叫公平!」
我搖了搖頭,將藥汁倒入銅盆,握著她細膩的手輕輕揉搓。
這藥是長公主點名要的。
能令雙手柔若無骨,侍奉君王時足夠銷魂。
但這藥長期使用,會令肌膚薄得像紙。
清風拂面,猶如刀割。
而這,隻是富貴的代價之一。
謝明嬌隻知道我受盡君王寵愛,卻不知道君王的寵愛不是那麼容易的。
保持柔美的外表,隻是第一步。
更為艱難的是突破心中的道德觀念。
長公主讓我跟隨J女,學習御龍之術。
帳中秘法,是將自己視作取悅君王的物件。
渾身赤裸,隔著一層輕紗起舞。
又或是用催情的藥物,承受君王毫不憐惜的欲望。
而這些,哪家清白女子都不願意學。
上輩子的我也不例外。
於是,長公主在廊下安置了一排醜陋至極的龜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