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嘆了一口氣:「我攬下,我說是我要的,與你無關。怎麼樣,姐姐夠意思吧?」
誰知他聽了這話,更是苦著一張臉:「晚了,從第一次拿錢,我就明明白白告訴她們主僕,跑腿傳話都是要錢的。」
我瞪了他一眼,怪不得他從前時常幫著麗妃說話,原來他背著我還有一門生意,真黑!
「那我就愛莫能助了。」
最後,我們還是一塊去了。小福子講義氣,覺得麗妃顧忌我們人多,會放我們一馬。我都不忍提醒他,依麗妃如今的身份,想弄S我們兩個,都不需要親自動手,隻需要隨便一句話就行。一路上,我想了很多,尤其是我揣著刀偷偷在夜裡亂逛的時候,那時候的我,真是無畏啊!
如今,有了銀子這個羈絆,反而是怕S了。
12
我們很容易就見到了麗妃,隻讓人通傳一句,麗妃就召見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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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依舊穿了件水藍色的百蝶穿花裙,不施粉黛,桌上擺著蔥油酥。我們行了禮,她便叫了起,又讓我們坐下,有宮女過來奉茶,搞得我們坐立難安。
可能是看到我們臉色不對,她揮揮手讓宮人們都下去,宛如天籟的聲音在殿中響起:「有什麼話說吧。」
我和小福子相視一眼,齊齊跪下,你一言我一語交代了事情,隻聽麗妃一聲輕笑,竟然起身親自將我們扶起:「就為了這個?」
我們齊齊點頭,她更是笑了出聲:「我不是說了嘛,我與你們投緣,如今我也翻身了,這種小事就翻篇好了。」
我想起那日我送食盒時,她說的金如意玉如意的話,她竟然不是簡單的客套,我真是該S,那時候竟然誤會了她。一旁的小福子也一臉愧色,想來麗妃從前也說過類似的話。
待我稍稍平復心緒後,才發現原本桌上那碟碼得滿滿的蔥油酥已經見底了,麗妃正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她緩緩道:「如意剛剛說你是御膳房負責切蔥的?」
我點了點頭,她繼續道:「你日日與蔥打交道,想來也是個好姑娘,不如來我宮裡的小廚房吧。我聽說御膳房裡從前有個叫回雁宮女,最擅長做蔥油酥了,你應該也學了一二吧?」
「奴婢學過一些。」
她微微頷首:「那就好,回雁也是可惜,明珠暗投,被貴妃要去做那不三不四的芫荽,真是可惜。」
從御膳房到麗妃的小廚房,算是一種升職了。其實,我是更喜歡御膳房的,因為很多好姐妹都在,但我也不敢反駁麗妃,隻能應下。好在麗妃也不是不近人情,我可以帶著小徒弟一塊兒來麗妃宮裡。
和我的惴惴不安相比,小徒弟則期許萬分:「姐姐真好,這樣的好事都不忘我。」
我見她這般,不由得先告誡幾句,免得日後犯了錯,輕易丟了性命。她雖有受教的模樣,但還是吐吐舌頭表示:「俗話說,打狗看主人,我們如今算是麗妃娘娘的人了,誰敢這麼不長眼了?」
我想說後宮陰私不少,可我又覺得沒人會想不開去陷害麗妃,萬一她一言不合直接開幹怎麼辦?謀算還沒成,自己先被麗妃開了瓢。
13
麗妃對我極為看重,從住處就能看出來,我那間屋子裡隻有我一個人住在。陪著我一起過來的是伊蘿,我覺得受之有愧,推辭幾句,可伊蘿卻說:「娘娘愛蔥,你又擅長這個,娘娘可喜歡你了。」
「不過是些微末的本事,哪裡比得上伊蘿姐姐呢?」
從前我還記得她傻,如今才知道傻的人是我自己,看看人家這不是就賭贏了。苦日子算什麼,最怕就是過一輩子苦日子不能翻身。我還記得去年見伊蘿時,她那雙手很是粗糙,今日特意看了一眼,已經好多了。想來也是麗妃上心,跟著這樣一個主子,日子以後應該不算難過。
誰知伊蘿笑笑:「就你身上這股子蔥味,娘娘就喜歡得不得了,恨不得時時將你放在眼前。」
「啊?」
她拉起我的手,拍了拍:「日後你就習慣了。」
我不習慣,當晚就用了好幾遍水洗澡,恨不得搓掉一層皮。我生怕伊蘿說的是麗妃心中所想,打算讓我一天十二個時辰都要幹活。而且,我仔細嗅嗅自己身上,明明是淡淡的皂香,哪裡有什麼蔥味啊。
可伊蘿不愧是麗妃的心腹,我很快就發現我在麗妃眼裡真有點「燻香」的作用,顯著特徵就是她沒事就喜歡將我叫到身邊,一待就是一兩個時辰。一開始我還覺得戰戰兢兢,但時日一長就有些習慣,麗妃也不用我做什麼,隻要我待著就行,這不就是理想的帶薪摸魚嗎?
而且,麗妃怕我無聊還會讓人拿來點心給我吃,我感覺我來她這裡人都胖了一圈兒。不過,一旦她覺得我身上的蔥味淡了,就會讓我去小廚房裡沒命地切蔥。
這時候,小徒弟就會雙手託臉,羨慕地看著我:「姐姐,娘娘對你真好。」
我累得想哭,反駁的話卡在喉嚨裡,說出來覺得矯情,不說又咽不下去,氣得憋紅了臉。
小徒弟繼續羨慕:「您說我從現在開始努力,等姐姐出宮後,娘娘會不會也這樣倚仗我啊?」
我頭也不抬地開口:「如果她還是麗妃的話,肯定會。」
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這些日子我和伊蘿也熟悉起來,終於知道她當初為什麼會陪著麗妃吃苦了。並非是我原本想象中感天動地的主僕情,而是奉旨為之。
伊蘿至今說起來還痛心疾首:「娘娘和陛下爭執不休,隨手拿起桌上的燭臺敲了陛下的頭,陛下當場就將娘娘貶為庶人。誰知他在室內罰完了娘娘還不解氣,一出門看到站在門口的我,覺得我竟然不知道進去阻攔,定然是包藏禍心,就讓我也陪著娘娘了。」
打工人的心酸,皇帝和娘娘吵架,換作是我,我也不敢進去攔著。總不能厚著臉皮連跪帶爬進去,求他們給我一個面子,消消氣吧。
說不準到時候就是拿我的腦袋解氣了!
14
來了快三個月,我也適應了麗妃宮裡的日子,但我終於想起一件事,自從我來之後,皇帝竟然從來就沒有過來。
皇帝不來,不就意味著失寵嗎?可看麗妃的模樣,似乎一點感覺都沒有,昨日還拉著我興衝衝地要重新試試蜜餞蔥白的做法。我忍不住當著麗妃的面提起了這件事,結果麗妃更蒙了:「都這麼久了嗎?」
「娘娘沒感覺?」
麗妃點點頭:「日子這樣快活,誰沒事去想皇帝啊?」
我竟然不能從這句話裡挑出錯來,麗妃性情率真,每日除了變著法地琢磨大蔥小蔥的新吃法,就是喜歡練練拳腳。
「娘娘就不覺得陛下一直不來不太好嗎?」雖然我沒什麼經驗,但作為妃嫔,不就是要努力討好皇帝嗎?這和我們御膳房也沒什麼區別,對於那些受寵的主子,也想法子討好,奉上一些她們喜歡的或者新鮮吃食。
麗妃想了想,不在意地擺擺手:「可能他還在記恨我砸了他吧。」
我面露難色:「您真下手了啊!」
麗妃吃著棗兒道:「不然呢,我就那麼隨手一砸,誰知道他腦殼那麼不結實,我真是服了,我又不是不讓他砸回來,他偏不聽,硬要貶了我。」
雖然,麗妃是我的主子,可就她口中的這段話,我覺得我能理解皇帝。我要是皇帝,我一定要砸回去再貶。可我望著麗妃那俏生生的小臉,皇帝不忍心砸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娘娘還真受苦了。」
「可不是嘛!」說著她嘆了一口氣,「你們御膳房也黑心,沒出事的時候還巴結我,一旦出了事跑得飛快。」說著她不解氣,狠狠點了點我的腦門:「你也黑心,我的錢全給你了。銀子總有花完的一天,我可不想要一輩子這樣,隻能想法子自救了。」
我想起小徒弟去找小福子打聽的事,當時覺得是小福子瞎說,可現如今說不定麗妃真能幹出來這事兒。她似乎和我見過的女子都不一樣,老天爺給了她天仙般的容貌,自然也給了她與常人不同的性子。
我瞥見她臉上的笑,直覺接下來的話我不適合聽了,就想告辭。可麗妃不許,硬拉著我坐下,往我手裡塞了棗兒:「反正,你知道的也不少了,多一點沒關系。
「我覺得我還有救。」
麗妃搖頭,噙著笑繼續說:「你知道皇帝是怎麼掉到水裡嗎?」
她也不需要我回答,徑自道:「也是老天開眼,誰知道他闲著沒事到處溜達,一不小心就站在我的坑上了。」
「坑?什麼坑?」
「鋤頭挖的啊,你不是見過嗎?我原本是想挖條地道跑出去,但土都硬了,我方向感又不好,伊蘿也說什麼都不肯幫我,最後勉強挖到錦鯉池旁邊我就放棄了。」
我朝麗妃比了個大拇指,我雖然沒見過皇帝,但我想他應該是個寬厚的皇帝吧。麗妃這樁樁件件的事做出來,也沒見他發火。
可能是看出我心裡所想,麗妃道:「你別以為皇帝是什麼好東西,他就是覺得我生得像康昭皇後,想尋個替身。」說到這個,麗妃便氣得拍桌子,險些將放著棗子的瓷碟弄掉:「他也不睜開那雙眯眯眼看看,像我這樣天生麗質的人能有多少,遇到就珍惜吧,還玩什麼惡心的替身戲碼。康昭皇後要是地下有知,非得問候他祖宗十八代。」
我心戚戚然,這怕不是麗妃自己想幹的事。
「那娘娘就不覺得難過嗎?」
「錦衣玉食的日子有什麼難過?如意,你是不知道我從前過的什麼日子。」她還想繼續說,突然就停頓了下來,望了望天色,打發我下去,「時候也不早了,我們明天再說,今晚我想吃蔥油酥、蔥燴包子、蔥焖豆腐、香蔥皮蛋拌豆腐、再來一個蔥花蛋卷。」
這菜名報得很麗妃,我聽了建議道:「小廚房裡燉了老鴨湯,娘娘不如也來一份?」
她無所謂地擺擺手:「隨你,我說的那些必須有就行。」
15
白日裡聽了一堆八卦,夜裡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聽後半段。不僅如此,還想找人一起吐槽幾句,但我也知道這種事,麗妃說得不在乎,可我不能隨便說,一不小心就是害人害己了,可憋著真的好難受。
不僅是心裡難受,肚子也覺得餓了,我猶豫片刻,坐起身來披了件衣服,覺得去煮碗面。我記得爐子上還溫著老鴨湯,正好可以用來做湯底。
單有面過於單調,我又隨手撒了一把脆生生的小青菜,還臥了一個溏心蛋。正準備喝時,灶臺後彈出一個頭。原以為是哪個和我一樣餓得不行的宮人,一眼望過去竟然是手裡拿著大蔥的麗妃。
我的祖宗啊,竟然真的有這種半夜偷吃的主子啊!
我端著碗,僵硬地開口:「娘娘也來一碗?」
麗妃點點頭:「我不要青菜,放多多的蔥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