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將我的頭按進廁所的時候,我的眼前飄過一行行彈幕。
【好狗血!男主因為是貧困生自卑,就配合女配折磨女主?】
【追妻火葬場都是這樣的,反正男主一道歉,女主就原諒了。】
我這才知道,我是一本狗血追妻文的女主。
男主欺負我,隻因為他還沒認清自己的心意。
後來,他為了證明自己在意的人不是我,用力扯掉了我的助聽器。
他以為我會原諒他。
可我不打算再走原劇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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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竹馬再一次將我新買的教材扔下樓時,我忽然覺得有些累。
高中三年,我陪他玩了三年的貓抓老鼠遊戲。
他扔掉我的書,我默默撿回。
他撕毀我的作業,我安靜修補。
像是一個永遠不知道生氣的傀儡。
沒有感情,配合著他的折磨
就這樣,竹馬的膽子越發大了起來。
前幾天,他甚至不顧我的哭喊,將我關進了廁所。
因為小時候的陰影,我很怕黑。
他明明是知道的。
身邊不斷有人起哄:「小聾子又要哭鼻子嘍!」
他們在打賭,賭我幾分鍾會哭出來。
陳庭野作為罪魁禍首,壞笑道:「我賭林漫下一秒就會哭!」
眸中蘊了的水霧,幾乎遮住了眼前的視線。
直到一行行文字彈幕在我的眼前出現。
【好惡心的男主啊啊啊!】
【男主自己是貧困生自卑為什麼要帶頭欺負女主啊!如果女主以後原諒他就賤到沒邊了!】
【女主一定會原諒的,這就是追妻文的套路。】
我的思緒隨著一行行彈幕變得清晰,過往的回憶如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
麻木的我,痛苦的我,原來隻不過是一本小說的一部分而已。
我使勁掐了自己一把,才沒有哭出聲,我盡量冷靜道:「陳庭野,你覺得這種把戲很好玩嗎?
「要麼,現在把書給我撿回來,要麼,你賠我一本新的。」
陳庭野勾了勾唇,臉色卻十分難看。
「林漫,你有病吧?」他轉身就走,和那些小弟們勾肩搭背嬉笑著離去。
書裡,我是竹馬陳庭野的舔狗,不論他怎樣欺凌,我也始終不肯多說一句。
他喜歡上了漂亮的轉校生,對我更是肆意欺凌。
兩人合起伙來孤立我,手段層出不窮。
終於,我心灰意冷,辦理了轉學。
離開之後,竹馬也後悔起自己的所作所為,開啟了一段追妻火葬場。
大多數人磕起了我倆的 CP,興奮道:「嘴硬傲嬌竹馬 X 美強慘乖乖女,啊啊啊磕S我得了。」
也有人勸我:「得了林漫,人家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當初的天之驕子為你做到這份上,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因此患上嚴重的自閉症,誰也不認。
隻有陳庭野出現時,才會有正常人的情緒。
我們糾纏了七年。
後來,他紅著眼眶對我說:「漫漫,我真的,是因為喜歡你才會那樣做。」
書裡,我們有個標準完美結局。
可覺醒了的我,如今隻覺得徹骨膽寒。
2
在那之後,我盡量離陳亭野遠遠的。
可是故事的走向還在繼續。
物理課上,我照舊舉起手回答問題。
老師讓我坐下的同時,身下的板凳也被人猛然一踹。
我的頭,磕到了桌角。
血,一點一點滲出。
我知道,這是竹馬給我的警告。
陳庭野皺起好看的眉:「林漫,你難道不知道我最討厭他了嗎?」
我當然清楚。
上次,物理老師不過是抓住了他翻牆逃學,便被陳庭野記恨到了現在。
可那關我什麼事?
這隻能說明,他小肚雞腸。
我沒理他。
淡定地取出創可貼,撕開後貼在了自己的腦門上。
等會兒放學了還得去陳庭野家要醫藥費。
很忙。
哪還會有多餘的時間思考一個小混混的喜好。
陳庭野第一次沒得到我的回應。
他又惱又氣,將一團紙隨意擲在我的頭上。
軟軟的紙團砸中我後,緩緩掉落在地。
我瞥了一眼,不再理睬。
繼續寫我的作業。
陳庭野趁老師不注意,一把奪走我手中的筆杆。
尖銳的筆頭劃過我的白襯衫,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跡。
「林漫,我剛剛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
說完。
他自己品出味來,笑意加深幾許:「忘記了,你本來就是個聾子。
「算了,我大氣,原諒你這次。但下回你要是再這樣,我可要懲罰你了。」
我的眼前再次一花,文字彈幕如雪花一樣閃過:【男主不會覺得自己這樣很酷吧?惡心S了。】
【小男生就是這樣的,他們喜歡一個女生才會費盡心思吸引她們注意力啊~】
【這就是學生時代的愛情!我老公當年也喜歡這麼欺負我,現在我們已經有三寶了,四胎已經揣在肚子裡咯。】
【好惡心,嬌妻 108 胎哈~】
3
我深吸一口氣,低頭彎腰撿起紙團。
猛地向身後之人砸去。
一氣呵成。
陳庭野嘴角的笑生生凝固。
這是我第一次,反對他的意願。
放學後,陳庭野等到所有人離開。
唯獨攔住了我。
他身邊的小弟興奮:「野哥,你又要用什麼法子欺負這個小聾子啊?」
「呵。」
陳庭野闲闲倚在門側,語調懶散。
「把她書包搶過來。」
一聲令下,幾個男生便拽走了我的書包。
不顧我肩上,被陳庭野前幾天弄疼的傷口。
包裡沒什麼東西。
幾本書,一個放助聽器的盒子,還有……
兩包衛生巾。
這些東西全部被人倒了出來。
看到白色的衛生巾時,一行人瞪大了眼。
隨即爆發出劇烈的恥笑聲。
「我說怎麼班裡這麼臭啊!原來是這小聾子流血了!」
「嘔!一股子鐵鏽味!」
「真是不害臊,拿這種東西到教室裡來,也不怕髒了大家學習的地方。」
「快看她的褲子,咦~都漏出來了。」
「好髒啊,弄得哪裡都是!」
那些人,做出捂鼻子狀,使勁扇著什麼。
哪怕根本沒有一點味道。
更有甚者,手快地拆開包裝。
裸露的衛生巾內裡明晃晃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有人將自己杯中喝剩下的水一股腦兒倒了上去。
「哇,野哥,吸水真的好快!」
「哇塞,真的好厲害啊,怪不得小聾子喜歡用這東西。」
陳庭野見我沒什麼表情,終於朝我走了過來。
「林漫,下次再不認真聽我講話,可就不是翻書包這麼簡單了。」
在他們快要離開時,我動了動嘴。
「等等。
「我有東西要送給你。」
那些人笑著打趣:「喲喲喲,小聾子要送野哥東西了!」
陳庭野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
他懶懶掀了掀眼皮,壞笑道:「林漫,喜歡哥的人多了去了,你還是先排著隊吧。」
4
喜歡他?
我差點惡心地吐出來。
教室在最東邊,左走幾步便是廁所。
我越過陳庭野,隨便打開了一個廁所隔間的門。
接著,迅速拎起一個塑料小桶。
「我他媽喜歡你媽!」
一整個垃圾桶裡的髒東西被我灌在陳庭野頭上。
他蒙了。
身後的小弟也驚了。
隨著慣性的作用,一些褐色的紙團跟一大片用過的衛生巾慢慢垂下,遮住了他半張臉。
有人小心翼翼開口:「野,野哥,你……」
廁所的垃圾實在太髒。
誰也不敢上手撥下,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野哥向後仰倒。
陳庭野,被那些垃圾生生臭暈。
可我卻有些不理解。
他和這些東西,有什麼不一樣?
我隻不過幫他分了個類而已。
我被叫了家長。
面對班主任的臭臉,爸媽則是一臉氣定神闲。
等了半天的道歉沒等到。
班主任隻好開口,字裡行間都是對我的問責。
「林漫同學實在太過分了,不就是看了下書包而已嗎?竟然就把人家男同學的頭給砸了。
「必須當面檢討加道歉!」
一旁的陳庭野雙目通紅,一副委屈的樣子:「林漫!你太過分了!我隻不過是跟你開了個玩笑!至於嗎你?!
「別忘了,小時候你的命還是我救的!」
一瞬間,彈幕又在我眼前飄過:【女主硬氣了啊!渣男就應該這麼對待!】
【可是男主對女主有救命之恩啊,女主這麼斤斤計較會不會太白眼狼了?】
【對,我還是比較喜歡溫柔一些的女主。】
我盡力平復自己心情,不管是現實中發生的事還是眼前的彈幕都讓我喘不過氣來。
對。
原劇情裡,我的命確實是他高抬貴手救的。
但我也用了五年的沉默來報答陳庭野。
這麼多次的欺凌,全部忍了下來。
還不夠嗎?
所謂的救命。
他也隻不過是在小車即將要撞過來時,慌張地絆了我一腳。
恰巧,小車擦著我的頭皮開了過去。
而他不止一次地在不知情的人前炫耀這件事,而我卻在一次酒後,聽到了陳庭野不曾提過的真相。
「林漫當時快要S了,要不是哥好心扶了她一把,她哪還能活到現在?
「嘿,本來我是想跑的,結果那小聾子非要跟著我,我一時情急就把她絆倒了,沒承想因此救了她。
「雖然她腦袋被撞了一下,但至少保住命了不是?」
可如果,不是他伸出的那一腳。
我不會有任何事。
更不會聽力受損,隻能一輩子戴著助聽器。
如今,他哪裡還有臉一遍遍地提起?
我攔住想要開口的爸媽,堅定地搖頭。
「不道歉,我沒做錯。
「是他們語言霸凌,並且說我髒、說我臭,還搶走了我的衛生巾。」
若連我自己都不敢面對,那麼誰還會為我發聲?
班主任沒想過一直安靜的我會出聲反駁,頓時變了臉。
「你說他們霸凌你?林漫同學你有證據嗎?誹謗可是要進去蹲大獄的!而且,陳庭野同學好像也沒怎麼欺負你吧?不過就是沒見過衛生巾那樣的稀罕物,拿出來看看罷了,沒你說的那樣嚴重。」
5
一大段話,似乎將我綁上了道德的制高點。
甚至,班主任還叫了其他幾個男同學來。
問他們有沒有看到我被欺負。
幾人瞥了眼陳庭野,隨後迅速統一戰線。
「沒,沒有,野哥……不是,陳同學隻是說借她的作業來看看!」
「對!根本沒有欺負她,陳同學都沒動手!」
聽完,陳庭野的臉色好看起來。
他就說,一聲兄弟大過天。
班主任也滿意地點頭:「林漫父母,你們也看到了。」
「秦老師,不用您費唾沫星子了。」
我爸突然出聲打斷他的話:「該怎麼賠償就怎麼賠償,按我閨女說的那樣,不道歉,我也不認為她有錯。」
我媽隨聲附和:「這教室裡連個監控都沒有,真實的情況誰能知道呢?還不是靠你們的一張嘴?陳同學對吧?你額頭上的傷確實挺重的,快去看看吧,不然就要愈合了。」
我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最後,我家給了陳庭野的醫藥費。
用我爸的話來說,錢是小事。
但不能讓我受委屈。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幸好我有一對一直很愛我的父母。
隻是我向來報喜不報憂,他們更不了解我身上發生的所有事情。
我不會讓夢裡那樣荒唐的場景重演。
6
這件事沒多久,小說中的美女轉校生出現了。
蘇皎皎留著一頭烏黑亮麗的發,紅唇齒白,美豔動人。
絲毫不像在學校裡其他灰頭土臉的學生。
她一轉來,便被男生們冠上了班花的名號。
「大家好呀,我是蘇皎皎,以後拜託大家多多關照~」
愛美的女生嘰嘰喳喳湊在她身邊。
隻有我盯著她。
冷意湧上了心頭。
蘇皎皎表面一副乖乖女的樣子,實際放蕩不羈。
無論多少個男生向她拋出了橄欖枝,她的視線,始終追隨於不羈放縱的陳庭野。
陳庭野感受到那道熾烈的目光,耍酷似的,勾了勾唇角。
兩人就這樣眉目傳情起來。
按照小說的發展,她會因為嫉妒逼我喝髒水,拍下我裸露的照片,又在放學後將我堵到巷子中。
甚至許多欺負我的主意,都是蘇皎皎出給陳庭野的。
數學課上,陳庭野用筆尖扎了下我的後背,命令道。
「林漫,把紙條傳給皎皎!」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自從上次我把垃圾桶扣在他頭上後,陳庭野更無所顧忌。
因為他是受害者。
沒人會細數一個受害者的過錯。
即使是陳庭野先挑的頭。
見我遲遲不動,他有了惱意。
繼續用力地將尖銳的筆尖戳在我的後背上。
像是在扎一塊海綿。
「快點啊!說你聾子你還真聾子?」
被他傷過的那一塊,隱隱有了些紅。
我順著他的力道,狠下心將身體一撞了上去。
隨後,故意肩膀一抖哭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