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與姐姐同日出生。


她是高貴的神女,我是偷走神女情絲的罪人。


爹娘視我為禍害,時常對我念叨:


「若你沒有出生就好了。」


兄長認為一切都是我的錯,從小對我隨意打罵。


就連和我從小定下婚約的未婚夫,在三生石上刻的都是姐姐的名字。


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他們的心願。


不要這情絲,也不要他們了。


1


魔神現身,天火又至。


團團火球從天而降,人間成了煉獄。


無數凡人堆成屍山血海,視線所及之處,皆為瘡痍。


魔神在虛空中向仙界叫囂:


「仙界神女,你若不想眾生慘死,就速速下凡與我決一死戰!」


「隻要打倒你,我便能破了結印,一統這三界!」


三千年前,仙界神女與魔神大戰三百回合,化仙身為結印,封住了魔族攻打仙界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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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神也在大戰中元氣大傷,沉寂了整整三千年。


如今,他修為恢復,毫不掩飾一統三界的野心。


為了破除神女的結印,他以凡人界作餌,勢要引得神女下凡。


世人也知,魔神天火,唯有神女可破。


在一片哭嚎聲中,他們雙膝跪地,向上天祈求:


「求神女現身,救救我們!救救我們!」


「若能平息此次天火,我們願世代追隨神女,虔誠供奉!」


如今他們口中的神女,是我的長姐沈清瑤。


可此時她眉眼疏離,隻淡漠地看著凡人界的災禍。


我抓住她的衣袖,急切地求她下凡破除天火。


她卻用仙法一把將我推開,滿臉不耐煩:


「凡人壽命不過百年,生死僅在彈指間,這與蝼蟻有何不同?」


「既為蝼蟻,又有何可憐?此番下凡,不免要與魔神一戰,何必費我修為,耗我神力?」


可凡人界一片哭嚎,聽得我著實揪心。


我提劍想要下凡,卻被兄長沈安攔下。


「你現在又在裝什麼?罪魁禍首就是你!你偷走了她的情絲,才讓她變得如此冷漠!」


我想說話反駁。


可迎面而來的是父親狠狠的一個耳光。


「你不準出去給我搗亂。」


我被打偏了頭,看見了母親不滿又帶著責怪的眼神。


所有人臉上的神情,都在控訴著,我是個罪人。


2


我與長姐出生之日,仙界仙音嫋嫋,人間百花齊放。


更有仙鳥振翅而來,婉轉啼鳴,久久不絕。


玄女說,此為神女降臨的預兆。


於是最先出來的沈清瑤,便被眾仙奉為了神女。


可剛出世的沈清瑤不哭不鬧,隻在襁褓中緊閉雙眼。


不像我,一出生便哭聲響亮,似是有用不完的力氣。


玄女試了她的靈根,很快就皺起眉:


「神女,天生少了根情絲。」


眾仙哗然,對此議論紛紛。


少了情絲,便無七情六欲。


喜怒哀懼愛惡欲。


若沒有愛,神女該如何去愛世人?如何拯救蒼生?


有人問起個中緣由。


玄女先是無奈地搖搖頭,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而看向我:


「以往神女降世,未曾有過雙生。」


「怕是這孩子,偷走了神女的情絲。」


父親本來沉浸在母親誕下神女的喜悅中。


聞言,立即變了臉色,將我隨手扔給了婢女。


而生產後暈倒的母親,醒來後得知此事,大喊一聲「冤孽」後,又吐血昏迷不已。


父親對我的討厭便又多了一分。


在一片議論聲中,他冷著臉,讓我不準出現在眾人面前。


隻留下沈清瑤,獨自接受眾仙的祝福和祈願。


就這樣,我剛剛出生,就成了仙界的罪人。


3


我很快便被縛上了鎖仙臺。


自從魔神重現,降天火禍亂人間。


仙界眾仙便將神女棄蒼生於不顧的罪孽,悉數怪罪在我身上。


「若不是沈沁棠偷了神女的情絲,神女怎會眼睜睜看著世人受難於水火?」


「沈沁棠就是仙界的禍害!若不是她,凡人界根本不會有這一劫!」


「罪人!當罰!」


他們罰我的法子,便是將我縛上鎖仙臺,讓我受三千雷刑。


這明明是犯下嚴重罪行的神仙,才會受的懲罰。


可我什麼都沒做,便成了他們眼中罪大惡極的禍害。


天空中黑雲變動,電光閃爍。


這並非我第一次受刑。


可我仍是忍不住低下頭,垂眼去看鎖仙臺下方。


在那裡,母親神情慈悲,嘴裡一直念念有詞。


父親負手而立,皺著眉看我,眼裡滿是對我的責怪與不滿。


而眾仙推崇的神女,我的長姐沈清瑤,則面無表情地望向我。


眼神一如天火降臨那天,她看凡人無力抵抗時的淡漠。


而我的哥哥沈安也站在與我的對立面上,雖然保持沉默。


但一切都明了。


我被沈清瑤欺辱取樂,被爹娘責備時,他永遠都保持著沉默。


視線相對間,沈安倉惶地低下了頭。


我自嘲般扯扯嘴角,卻是笑也笑不出來。


罷了。


我又在期待什麼?


一介罪人,怎敢奢望他人的疼愛?


呼嘯狂風卷起我三千如墨發絲。


電閃雷鳴間,一道天雷落下。


緊接著,天雷一道接著一道,道道打在我的身上。


強烈的痛楚遍布四肢百骸。


我忍不住慘叫出聲。


身上一道道鮮血淋漓的血痕。


痛入骨髓。


可遠不及心裡的痛。


我緊緊盯著鎖仙臺下方。


似乎要記住每一張人的臉!


我不甘心!


憑什麼!


明明,我也是爹娘的女兒,沈安的妹妹!


為什麼我就是罪人!


姐姐天生就比我高貴!


天雷滾滾。


在不知被第幾道雷打中後,我兩眼一黑,沒了意識。


4


我從鎖仙臺上被放下來。


意識模糊間,我聽到母親冷漠的聲響。


「沁棠,莫要怪阿娘。」


「你身上罪孽深重,唯有三千雷刑,才可撫慰凡人界上千亡魂。」


然後是沈清瑤。


她的腳碾上我的手,話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沈沁棠,這是你生來就欠我的。」


「誰叫你偷了我的情絲,讓我不知何為愛何為憎。」


父親叫沈安將我送回月華閣。


我受傷嚴重,全身上下無一處好皮肉。


沈安為我請來了廣雲真君。


他是仙界治療神仙的一把好手。


可面對我,也隻能無奈地搖搖頭:


「再重一點,怕是要灰飛煙滅了。」


我躺在床上休養的這段日子裡,爹娘從未來看過我。


沈安來過幾次。


可每次來,便隻是叫我忍。


他雖可憐我。


但卻也認為,一切都是我的錯。


沈安最後一次來時,我實在受不了他這副假惺惺的作派。


我抓起旁邊的玉瓶,往他身上砸。


「滾!我不需要你的可憐!」


之後,他便不再來了。


月華閣冷清了好一段時間。


半月後,上清帝君洛知砚渡劫歸位。


聽聞消息,他很快就來了月華閣。


手裡拿著瓶仙丹,還有我愛吃的雲蘇糕。


「沈安也是好心,若不是他請來廣雲真君,你現在動都動不了。」


「何必對他惡語相向。」


他要喂我仙丹,我便連著瓶子一起甩到地上。


我冷笑:


「洛知砚,你又來裝什麼好人?」


5


我和洛知砚,從小便定下了婚約。


他是帝君之子,按理說,應當是沈清瑤被許配給他。


可沈清瑤貴為神女,不可沾染男女情愛。


於是和他定下婚約的,成了我。


洛知砚出生後,心脈不穩,在昆侖山住了好長一段時間。


於是三百年後,我才第一次和他見面。


他當時修為大增,在玉泉臺被封為上清帝君。


我站在臺下,看見眾仙簇擁下的洛知砚,一襲白衣,眉目如畫,神情冷淡且疏離。


隻那一眼,便是萬年。


正值情竇初開的年紀,我毫不掩飾對洛知砚的喜愛。


他的修為處在瓶頸,我便涉險爬上劫雷山,為他採來用於修煉的雷鳴草。


他第一次渡劫差點修為盡失,我便沒日沒夜地守在他身邊,為他輸送仙力。


我以為這些會打動他。


可卻在一日不小心聽到他和仙友的談話。


「那沈沁棠雖然對你痴心一片,但她可是仙界的罪人。」


「知砚,你當真要娶她?」


我當時大氣不敢出。


想聽,卻也不敢聽洛知砚的回答。


時間似乎變得極其漫長。


良久,他淡淡開口:


「我堂堂上清帝君,怎會娶仙界罪人為妻?」


「放眼仙界,能與我相配之人,也隻有神女沈清瑤。」


那時我就知道了,原來無人愛我。


我問洛知砚:


「洛知砚,你可曾有一瞬,對我動過心?」


他眸間泛起冷意。


不知是因為我打翻了他的仙丹,


還是因為如今我對他的逼問。


我一直沒有得到他的回答。


可已經懂了他的意思。


我淡然一笑:


「既然如此,那我們退婚吧。」


6


洛知砚沒答應,也沒拒絕。


他撂下一句「無理取鬧」,便甩袖走了。


可我很快又見到了他。


這一次,不僅他來了。


爹娘,沈安,還有沈清瑤,幾個人都來了月華閣。


他們當然不是來看我。


而是有事要求我。


因為沈清瑤昨日做了一個夢。


「沁棠,昨日半夜,上一任神女給我託了夢。」


「她說我沒了情絲,失了七情六欲,以後……必會遭一次大劫。」


說到這,她眼眶泛紅,泫然欲泣。


更顯得楚楚可憐。


母親眼底的心疼似是要溢出來。


她看向我:


「再過兩天,便是青淵仙尊出關的日子。」


「仙尊法力無邊,若有人能一步步跪上仙山,他便能替人實現一個心願。」


「沁棠,不如你去上那仙山,求仙尊將情絲還給清瑤。」


青淵仙尊的傳說我是知道的。


他常居仙山,日夜修煉,每五千年才出一次關。


神仙進了仙山,會仙力失效,與凡人無異。


而山上臺階九千九百步,一步步跪上仙山,無異於取我的性命。


我垂下眼。


隻沉默著,不說話。


父親很快就惱了。


又對我擰眉瞪眼:


「沈沁棠,你性格怎會頑劣至此!」


「如今凡人界飽受魔神天火之苦,隻有神女才可拯救蒼生於水火。」


「若清瑤遭受大劫,出了什麼事,你不僅是害了她,更是害了整個凡人界!」


又是這番說辭。


每次魔神降下天火,他們便將所有的罪過都怪罪在我頭上。


我既要受雷刑,也要挨爹娘的責罵。


可對凡人苦難無動於衷的,明明是沈清瑤。


我指甲掐入掌心,努力維持面上的平靜。


再開口,聲音都發澀:


「你們可有一人想過,我剛受過雷刑不久,這副病體上山,隻怕是……」


「九死一生。」


7


母親是不怕的。


聽到我的話,她隻淡淡地抬眼看我:


「沁棠,你偷了清瑤的情絲,這是你生來就欠下的債。」


「是死是生,都有定數。」


父親也不怕。


不,與其說是不怕,倒不如說是不在乎。


他斥責我道:


「在眾生面前,你怎可隻顧一己私欲?」


「你若這般貪生怕死,便逐出我沈家的仙譜!」


沈安怕了。


他又不敢看我的眼。


我便喚他的名字,問他,是否真的願意讓我用命去換來情絲。


他猶豫半天,才開了口:


「沁棠,你別再為難阿兄。」


他們一個個,都在逼我跪上仙山,


逼我歸還我不知何時,又如何偷來的情絲。


如今,反倒說我在為難人。


急火攻心,喉間一陣甜腥。


我知道又是我的心魔在作祟,便忍住要嘔血的動作,將它生生逼了回去。


沈清瑤便在這時落了淚。


她說若我不願意,那就算了,別再逼我。


全然一副為我著想的樣子。


洛知砚自是看不得她哭的。


他為她遞上帕子,又冷眼看我:


「沈沁棠,你不就是怕死嗎?」


「在你去之前,我會給你吃下修身丹,定讓你活著回來!」


我心口一緊。


未曾想到洛知砚為了沈清瑤,竟會想出讓我服下修身丹的法子。


吃了修身丹,我的身體會在一日之內迅速恢復。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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