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思姒……」
小姑娘口齒還有點不清晰。
我沒聽清,問道:「沈思思?沈四四?」
小姑娘感覺大腦有點宕機,求助似的看向她哥哥。
小男孩冷淡道:
「你叫我們沈大寶,沈二寶,沈三寶就行。」
我摸摸鼻子,不知為何,我總感覺沈大寶不是很喜歡我的樣子。
我突然想起來之前沈浠滿住院的事情。
感覺腦袋不暈了,我起身下床,在廚房看到了沈浠滿。
「那個……之前出院的時候沒看到你,你病也好了嗎?」
沈浠滿遞給了我一個香噴噴剛烤出來的蛋挞。
沈二寶跟著我,仰頭看沈浠滿:「什麼病呀?相思病嘛?」
沈大寶冷淡接了一句:「腦子有病。」
下一刻,兩個小家伙的嘴裡各被塞了一個蛋挞。
沈浠滿蹲下身子,眼神好像閃過一絲冷意:「你們兩個,再亂說話就別待在我身邊了。」
小男孩一激靈,嘴巴抿緊,眼圈瞬間有些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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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二寶也被嚇到了,吸吸鼻子,默默掉眼淚。
看著沈大寶倔強不肯掉眼淚的樣子,我心裡好像被生生挖去了一塊,隱隱作痛。
我連忙蹲下身,一手抱一個攬進懷裡。
感受到他們軟軟的身子有些發抖,我輕聲安慰他們,然後警告地看了一眼沈浠滿。
「他們還是孩子,你這麼兇幹嗎?」
沈浠滿低下頭,抿抿嘴:「以後不會了。」
我低頭繼續哄兩個小團子,錯過了沈浠滿眼中閃過的鋒芒。
10
這兩天,沈浠滿一日三餐都做好後,準時送到我門口。
最後一次我嚴肅拒絕時,他落寞地垂下眼簾:
「我是想請你幫個忙的,兩個小寶沒有媽媽,你能不能扮演一下他們的媽媽?等以後他們懂事了,再告訴他們真相。」
我下意識拒絕了。
沈浠滿一米八多的個子,頓時無措地站在那,清秀的臉上滿是失落。
我手指顫了一下,正當我猶豫時,對門竄出了一個小身影。
沈二寶跑過來抱住我的大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要再拋下寶寶了……我會好好聽話的。」
在那一刻,所有的顧慮都消失不見了。
我緊緊把她抱進懷裡:
「不會拋下你的。」
我還是答應了下來。
反正我一窮二白,孤身一人,跟沈浠滿站一塊,別人都分不清誰佔誰的便宜。
雖然對外還是鄰居關系,但是在沈浠滿白天上班時,我都會把兩個小寶接過來照顧。
雖然說是照顧,其實是每天沈浠滿都做好了飯放到冰箱裡,熱一熱就能吃。
兩個小寶也格外聽話,從來都是乖乖的,沈二寶還會抱著水杯提醒我吃藥。
每天晚上,我都會陪兩個小寶一起聽沈浠滿講故事。
當然,這是沈浠滿要求的。
沈浠滿講故事時聲音輕輕柔柔的,像是一根羽毛在心上撓,有時候我都比兩個小寶先睡著。
然後醒來我就會發現躺在兩個小寶的床上,沈二寶就滿眼亮晶晶地趴在床邊看我,沈大寶則高冷地抱著胸坐在旁邊。
這次流感來勢洶洶,我足足請了一周的病假。
但轉眼間,我的病假就結束了。
剛進公司,我就感覺哪裡不一樣。
好像大家臉上都帶著一股興奮勁。
這種興奮勁估計也就年終發獎金的時候會出現。
還不等我問,同事許安安就竄到我身邊,一臉八卦:
「這幾天你不在,不知道咱們換了新上司!長得帥還溫柔!」
「就是可惜了,英年早婚,還有三個娃!」
「昨天早上部花跟他表白,直接被他一口回絕了。」
我心裡突突直跳。
果然。
準備開例會的時候,我見到了新上司。
沈浠滿。
不知為何,我心裡猛然顫了一下,直覺告訴我,沈浠滿在想方設法跟著我。
但看他的樣子,和那個笑面虎似的鮫人沒有一分相似的地方。
突然腦袋有些疼。
我總感覺自己忘記了什麼一樣。
我下意識想逃走,結果剛動腳步,一個男同事快步走過來,把早餐往我手上塞,熱情道:
「姒瞳,聽說你最近生病了,我也沒來得及去看你,這個早餐是我媽媽做的,我從小生病都是吃我媽媽做的早餐吃好的,你嘗嘗。」
我小聲拒絕,並準備從人群裡溜出去。
結果男同事見狀,擠開旁邊的同事,著急道:
「我媽特意做的早餐,你不能不吃!」
我頭疼得厲害,耐著性子說:
「我早上吃過了,謝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別的同事已經投來了異樣的目光,男同事臉色漲紅,語速也快起來:
「你這人怎麼不識好人心呢,我媽做的飯你都敢不吃!」
我心裡冒起一股火,眼神冷冷斜過去。
但還沒等發作。
圍作一團的眾人突然散開了。
沈浠滿走到我面前,把手背覆到我額頭上,低頭溫柔道:
「怎麼臉色不太好看?是不是早上給你做的飯吃得不合適?我下次給你做別的,咱們不吃不三不四的人的飯。」
說完,他轉頭,對著男同事自上而下地掃視。
隨後輕笑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
「怎麼,你媽給你做的最後一頓飯?不吃你就要趕著下地獄嗎?」
11
當天下午,男同事就沒來,聽說是被開除了。
短短半天。
我就見識到了人們對於八卦傳播的速度有多快。
本來我們部門總共不到十個人,轉眼間整個公司都開始傳起了八卦。
「你們聽說了嗎?財務部那個英年早婚的新上司在公司大肆追愛!」
「聽說了,他們部門的李姒瞳就是那個對象。」
「聽說他們還有孩子了,不過李姒瞳拋夫棄子了。」
「那這個新上司真可憐。」
……
在我竭力地澄清下,許安安才勉強壓抑住險些咧到耳邊的嘴角。
我指了指自己,張嘴開始胡謅:
「你看我,厚劉海,土眼鏡,常年帶著濃厚的半死不活的班味,你再看看新上司,青春洋溢像二十出頭的大學生,一看就不配啊!他早上就是給我解圍的。」
「是不太配。」許安安託著我的臉蛋上下打量,然後摘下我的眼鏡,思考半天說,「我覺得……他配不上你。」
?
我還沒表現出震驚,許安安打斷我:
「我的直覺告訴我,他這人城府很深,總感覺跟表面不太一樣,但是你跟個小白兔一樣,可千萬別被他外表蒙蔽了。
「而且,你根本就不醜好吧,你這些偽裝都太低級了,根本遮不住你的顏值。」
她嫌棄地晃了晃手中的眼鏡。
最近真是太巧合了,從鮫人消失,沈浠滿出現,一切的一切,都過於巧合。
不管沈浠滿是不是鮫人,這平靜的表象下面都不是風平浪靜。
鏡片在陽光下一閃。
我心念一動。
我輕輕一笑,靠近她耳邊,悄聲說:
「我可不是小白兔。」
12
當天下午,我罕見地去了商場。
扔掉眼鏡,露出眉眼,把一頭直發卷成大波浪。
順便去買了一身露背的黑色連衣裙和一雙銀色的細高跟。
做完這些,已經天黑了。
我打開手機,點開一個頭像。
【可以來接我了。】
對面很快回復:
【來了姐姐。】
很快,一輛跑車停在外面,一個長相稚嫩陽光的少年從車上下來,朝我招了招手:
「姐姐!」
看見我,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隻搖尾巴的小狗:
「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然後他撇撇嘴:「不像我姐,許安安就是個母老虎!」
我拍了拍他腦袋:
「走,姐請你吃飯去。」
凌晨,跑車的光照亮了小區樓下的方寸之地。
一下車,我就感覺如芒在背。
我脊背一僵,面上不顯。
「許樂。」
「怎麼了姐姐?」
我抿抿唇,低頭,在他面頰上親了一口。
一瞬間,我感覺頭頂落在我身上的視線像一把利劍一樣,直直把我劈成兩半。
許樂害羞得不敢看我。
我直起腰板,微笑道:
「回去路上小心點。」
樓道的燈明明滅滅,我一級一級地拾階而上。
最頂層,一點猩紅在黑暗中幽幽地亮著。
再往上,是一雙墨綠色的眼眸。
看見我,他徹底撕去溫柔和善的面具,眼底的瘋狂觸目驚心。
他身上還穿著今天沈浠滿白天穿的西裝,可臉已經不是那張清秀的臉。
現在的他,是極具攻擊性的美感。
我眉心一跳。
他按滅手中的煙,聲音喑啞:
「回來了。」
13
我被重重地抵在門板上。
我低著頭,沈浠滿自上而下地審視我。
他扣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頭。
他的吻隨之落下,我下意識一偏頭。
他頓住,可下一刻,他的吻就鋪天蓋地地襲來,不給我一絲逃離的機會。
舌尖被吮吸得發麻,一股酥麻順著血液湧上頭頂。
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我一巴掌甩到他臉上。
「啪!」
隨著一聲脆響,他的側臉瞬間起了幾道紅痕。
他用舌尖頂了頂腮,輕笑一聲,捉住我的手放到唇邊輕吻:
「解氣了?沒解氣繼續打,但前提是,你以後不準再隨便親別人。」
我使勁把手抽回來,語氣嘲諷:
「你以為你是誰啊,憑什麼管我!」
還不等說完,他把我攔腰抱起放到沙發上。
他蹲下,一手按著我冰涼的膝蓋,一手從抽屜裡抽出幾張紙。
他簡言意赅:
「財產轉讓書,以後我的財產都是你的。」
「這是我的聘禮,現在還有點少,以後我還會再補給你,但是我等不及了,我看到你跟別人在一起,我嫉妒得要發瘋!」
我氣極反笑,甩手把這幾張紙扔到一邊:
「就這些,你以為我會喜歡?」
他喉結微動:「這隻是我的部分誠意。」
我氣紅了眼:
「你的誠意就是欺騙?換裝好玩嗎?跟蹤好玩嗎?」
他抿緊唇,我句句逼問:
「要不是我今日演戲給你看,你是不是還一直把我當傻子一樣騙?你表面裝得對我情深義重,還不知道從哪拐來兩個孩子陪你演戲,你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其實你就是變態!」
他紅了眼,伸手控住我亂揮的手,低聲怒吼道:
「我不這樣你會讓我待在你身邊嗎?!」
他的瞳孔紅得滴血,嘴唇顫抖:
「李姒瞳!」
「你看著我的臉,你摸這裡!」
他撕開自己襯衫,冰冷的手捉住我的指尖,不由分說地觸碰到他腰側。
指尖下是一處粗糙的凸起。
那是一處月牙樣的疤痕。
宛如一道閃電擊中內心,我指尖顫得厲害。
他目露令人心驚的絕望,句句聲嘶力竭:
「我們之間的一切,你都忘記了嗎?」
「李姒瞳。」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就不屑偽裝。」
14
「我怕疼,但是小寶寶好可愛哦。」
「別怕,我們鮫人可以雄性來孕育,以後生娃養娃我來,你就負責玩。」
「那會不會很疼呀?」
「我隻怕你疼。」
……
「沈浠滿,醫生說我的腫瘤會壓迫腦神經……」
「不怕,人類世界有最好的醫生和技術,我會陪著你回去,一直陪著你。」
「不是呀,我隻是怕以後會不記得你……」
「你過來。」
「幹嗎?」
「在這裡咬一口,以後看到就會想起來了,這可是我是李姒瞳夫君的標記。」
「哈哈,那我肯定會想起來的!」
……
「姒瞳。」
「幹嗎?」
「萬一你真不記得我,讓我離開呢?」
「那你就換一張臉呀,你看這本模特雜志,我喜歡這張臉,你變這個哈哈哈。」
「李姒瞳!你敢當著我的面誇別男人!我死都不會換這張臉的,一看就是小白臉,肯定不如我力氣大……」
……
「姒瞳。」
「幹嗎呀?」
「我愛你。」
「你,你是誰?」
……
「娘親,你又要生病了嗎?我會乖乖等你的。」
「娘親,我以後再也不生你氣了,你要好好的。」
「姒瞳。」
「醒過來好不好,我還等著你嫁給我。」
「等你醒過來我就帶你去民政局, 這次,即使你再生氣, 我也不可能給你逃開的機會了。」
我好像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夢裡是一對新婚夫妻的對話。
我看不清他們的臉, 可是我的心卻疼得厲害。
我仿佛沉溺在深海裡。
胸口悶得厲害, 鼻腔酸澀, 聲嘶力竭,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突然一滴淚掉落。
霎時間, 破開蒼穹滴在心口的位置。
那一刻,潮水散去, 口中的封印消失。
我淚眼朦朧地睜開眼。
對上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聲音顫抖卻堅定:
「好。」
(正文完)
番外
婚後, 沈浠滿剛開始還是頂著那張他口中的小白臉上下班。
直到回到家才變回原來的樣子。
有次跟我出門遛狗忘了變樣子, 被樓下大媽看到了。
結果第二天,小區裡就傳開我李姒瞳腳踏兩條船, 兩男共侍一妻的傳言了。
而且, 傳言其中一個還是銀發的 coser。
我差點笑翻在床上。
第二天,沈浠滿就重新買了套別墅, 面積大, 陽光足, 重點是, 人煙稀少。
這下, 再也沒有什麼謠言了。
第二年。
我也終於見到了第三個寶寶。
叫沈念梨。
也是個跟沈思姒一樣可愛的女娃娃。
不過跟沈二寶不一樣的是,沈三寶是個三歲撵狗,六歲拍男孩子屁股的女娃子。
我每個星期都能收到班主任的反饋。
「今天沈擇瞳幫忙抓住蟑螂, 是個勇敢的男孩子呢!」
「今天沈思姒答對了所有的題,得到了小紅花呢!」
「今天沈念梨看上了新轉來的一個男孩子, 追著要親人家,把人家嚇哭了!」
這點令我頭疼不已。
不過許安安對此卻很開懷,
「像我!不愧是我許安安的幹閨女!要不是我弟弟帶著他男朋友見了家長, 我真想逼他生一個給我玩!」
第三年。
在沈浠滿的鼓勵下,我重新拾起了手術刀。
他說:
「奶奶如果在世的話,肯定也會高興的。」
而他依然是在公司裡上班,已經混上了最高層,最後雷厲風行一並收購了。
有一次我和許安安在外面喝了兩口小酒。
到家時正好遇到沈浠滿處於發情期。
沒我在身邊, 他化成原形泡在冷水裡降溫。
我有些暈暈乎乎, 「嘿嘿」一笑:
「好漂亮的一條魚。」
後來我被他掐著脖子帶進浴缸。
被迫用手去一寸一寸摸索。
半晌後, 他面色潮紅:
「摸清楚了?」
「我是鮫人。」
第四年。
我攜全家給奶奶掃墓。
無意聽見他跟奶奶絮絮叨叨:
「奶奶, 三書六聘需要過長輩的面,之前我不懂規矩,今日來給您賠罪了。」
「我們鮫人一生隻認一位妻子, 我會待她比我的生命都重要。」
「招惹我,馴化我,再毫不留情地甩了我。」
「(是」這時, 從墳墓邊緣長出一株嫩芽。
風吹過,枝芽顫顫巍巍。
好像在招手。
我一瞬間紅了眼眶。
以前奶奶死後,我萬念俱灰,一度想不通自己存在的意義。
我變得不相信愛情, 不相信親情,不相信世界上的任何一種羈絆。
對我來說最好的生活方式,就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直至死亡。
可是我現在覺得。
一個人固然會自在。
可是。
有家真好。
不對。
是有愛才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