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認識。」
堂弟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臉上,抑制不住的狂喜。
「你和這小子打吧,贏了算你的,我們歇會。」
我被拽到了牌桌上。
堂弟的目光,直勾勾盯著我。
又是那熟悉的兇惡眼神。
我躲閃著,內心卻意外的平靜。
今晚這一幕,當然是我安排的。
隻有這樣,他才會放下全部警惕,和我對賭。
他想要把我吃幹抹淨,卻不知道,屠刀也已經在他脖子上了。
?
25
還等到沒發牌,堂弟先發話了。
「老板,我能搜一下他的身麼?我不是信不過你,我,我是信不過他……」
「太麻煩了,這樣吧。」
三個老板,露出了惡趣味的表情。他們按住我,動手一件件地脫掉了我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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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鍾後,我的身上一件不剩,真正的赤身裸體。
初春,天氣還很冷,我發著抖,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悽慘無比。
「聽說你有個女兒?今年多大了?」
堂弟玩味地看著我。
他終於確信,運氣,始終是屬於他的。
26
堂弟反復切洗過後,開始發牌。
本地的「暴力梭哈」,融合了廣東和溫州兩地的玩法。
每人兩張牌,都是底牌。
玩家隻能選擇跟或是不跟,為首叫注的人則是輪流。
堂弟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
他的臉上,狂喜至變形。
兩張 K。
在他身後的老板們,通過手勢,告訴了我他底牌。
不得不說,堂弟的運氣,真的很好,這幅牌型,幾乎是必贏的。
可惜的是,他今晚的現金不多了。他該下注了,而他手忙腳亂地數了數自己的籌碼,隻有幾千塊。
他求助地看向了身後的老板。
對方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下多少?」
我狠戾地看著堂弟:「你下多少,我都跟!」
這番威脅,在他耳朵裡,偏偏是絕佳的助燃劑。
「我想下一百萬……三百萬!越多越好!」
老板們面露難色。
他幾乎要給他們跪下磕頭,不住地央求:「我一定能贏,就借我這一次,贏了我跟你們五五分賬……不,我一,你們九!」
老板們猶豫了半晌,終於同意了。
但是有一個條件,必須籤借款合同。
「籤,我籤!」
他們取來了一份合同,贏牌在即,堂弟沒有任何猶豫,提筆籤字,按了指紋。而後連合同都沒有看,便把合同作為注碼,猛地拍在了桌上。
「三百萬,你跟不跟?」
「跟。」
「你拿什麼跟?」他的臉上,充斥著亢奮的血紅:「用你女兒抵吧,我贏了,你把她送到我家裡來。考慮一下?很劃算。」
「她不是籌碼。我可以和你賭命。但是她,你想都別想。」
堂弟嘲諷地笑了起來,「有什麼區別?你死了,她一樣是我的。」
我抓起了底牌,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他已經完全入套,我也沒有必要再扮慘了。
「不一樣。」我盯著他的眼睛:「她是我的孩子。」
「你不應該惹怒一個父親。」我說。
27
我如法炮制,和在場的老板們,籤下了三百萬的借款合同,用合同下注。
他的臉上,高燒般的亢奮,還在持續。
「開!」他大吼。
是的,某種程度上,他說的沒錯。
如果他贏了這把,我將一無所有,債臺高築。
而他作為債主,大可以從我這裡,拿走任何他想要的。
任何。
前提是,他能贏。
他站了起來,狂喜地翻開了兩張底牌,兩張 K。
我卻沒有開牌。
「我想……最後向你確認一件事。」我說,「那起車禍,你的父母,是不是也有份?」
「嗯,是啊。」在堂弟的眼裡,我已經是個死人,沒有任何隱瞞的必要了。
他嘲諷著:「我們當時連紙錢都買好了,現在看來,沒有白買,還用得上。」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可惜了,堂弟。
我給過你們一家機會了。
在他注視下,我慢條斯理地,翻開了我的牌。
一張紅桃 A。
一張紅方 A。
所有牌型裡,最大的那一對。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想說些什麼,卻半天吐不出一個字,隻是呆愣愣地站在那。
我取來了他的借款合同,輕輕地朝他晃了晃。
「要不然,你去死吧?」
「死了,就什麼都不用還了。」
堂弟轟然倒塌,重重跌倒進椅子裡。
他的臉上,大顆虛汗滑落。身體,詭異地開始微微顫抖。
28
有一件事,堂弟到死也想不明白。
我是怎麼摸到兩個 A 的?
我明明被脫了個精光,身上藏不了任何牌。
那副拍,明明反復切洗,還是他親手所洗。
答案,很簡單。
我在牌桌的底下,沾了兩張 A。
在他低頭籤合同的瞬間,我就已經換好了牌。
我不需要學任何千術。
玩弄人心,就是我的千術。
從我決定復仇開始,發生的每一件事,就都是我的千術。
打從一開始,他就輸定了。
29
我一件件穿上衣服,擦拭幹淨臉上的血,帶著那份合同,離開了那裡。
等堂弟回過神來的時候,他才恐慌地發現。
那三位他依仗的老板。
那三個他以為是救星的人,已經不知何時消失了。
30
當然,這隻是一個開始。
隻是炸藥的一根小小引線。
31
第二天,我找到了陳宮,那個放高利貸的男人。
我將借款合同交給了他。
回想昨晚,堂弟果真是被賭博衝昏了頭腦。
我們現場就能拿出來一份合同,他居然一點懷疑都沒有。
以至於精心準備的借口,都沒有用上。
陳宮接過了合同,心滿意足地笑了。
這份合同上,出借方,是空白的。
他籤上了他的「金融公司」,從今天起,這三百萬的債務,就是堂弟欠他的了。
這就是我和陳宮的交易。
絕對的無本萬利,這是天大的好處,他當然會永遠保守這個秘密。
當然,我們還有另一項交易。
先前,在我們的安排下,堂弟當上了修車廠的法人。
第二天,我們就以修車廠的名義,向陳宮借了上千萬。
當然,陳宮一分錢都不用給,我們也一分錢沒拿。
但這筆高利貸,實打實,記在了堂弟的名下。
堂弟肯定無法相信,整套流程下來,一分錢沒有流動過,他就已經欠下了上千萬的高利貸。
陳宮提議,想請我晚上出去玩一趟,任何我想玩的項目,他都能安排。
我拒絕了。
「我隻有兩個小小的要求。」我說。
「兄弟,你盡管提,一萬個都行。」
「這筆債務,隻是他們一家的事情。」我說,「和他們的親戚,朋友,同事,沒有任何關系。」
「you have my word。」
我笑了笑,「少看點《教父》吧,你越來越像個補課老師了。」
「第二個呢?」陳宮問。
我沉默了半晌。
「你說,他欠了這麼多,是不是,這輩子,隻能用來還債了?」
陳宮心領神會。
「我保證他一定是,他永遠別想離開這個縣城。」
32
引線已經點燃,炫目的爆炸也開始了。
第二天起,堂弟的家裡,接二連三的有人上門要債。
那些紋身的社會青年,聚在他的家裡,抽煙打牌,髒話罵人。
雖然他們從不動手,可堂弟的父母,無時無刻不在恐懼。
有意思的是,我的堂弟,忍不下去,竟抄起菜刀,砍傷了幾個社會青年。
他們立刻報了警。
他們沒有打人,沒有損壞財務,隻是為了要債,在這個家裡呆得久了一點。
反而是堂弟,因故意傷害被關了進去。
為他的債務,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33
陳宮,還為我贈送了一個小禮物。
堂弟進去之後,沒多久,他們就借著拿物抵債的名義,進了堂弟的房間。
他們翻箱倒櫃,找出了堂弟珍藏的,所有「變態作品」。
紙頁被撕下,拋灑出去,漫天飛舞。
一張張落在圍觀的鄰居面前。
一傳十十傳百,在那座小縣城裡,堂弟的名聲,徹底臭了。
值得一提的是。
堂弟家裡,手機,電腦,硬盤,任何可以存儲照片的電子產品。
都被陳宮以抵債的名義,帶走了。
他給我傳來了一個視頻。
視頻裡, 火苗點燃,焚燒起這些電子產品。
那火光很美。
34
復仇的火焰,還在焚燒。
為了還債, 堂弟一家,被迫賣掉了房子, 抵押了車子。
堂弟,失去了一切。
名聲臭了之後,沒有任何人願意幫助堂弟。
為了還債,他隻能接受陳宮安排的工作——「自願」, 在煤礦上做工。
那些粉塵侵食著他的髒器,從白天, 做到黑夜。
給他的休息時間,隻有 4 個小時。
他死不了, 但是比死還慘。
好吃懶做的他,很快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連同他的父母, 也必須每天打三份工,來幫他們的兒子還債。
上千萬的高利貸,上千萬的利潤。陳宮不可能放過他們的, 直到榨幹他們最後一滴血為止。
反倒是有一次,我幫他修手機,無意間,在手機裡發現了他的秘密。
「—我」他們的死活,也已經和我無關了。
我早已回到了娘家。
我的那三個舍友,早就在那裡等我了。
他們終於可以卸下老板的偽裝,不用整天提心吊膽。大家都放開了喝,難得的盡興。
「那天, 你們幾個揍我……是真舍得下狠手啊。」我揉著臉上的淤青。
「做戲做全套嘛,不那麼演,你堂弟哪裡敢和你賭?」
「那啥你們脫我衣服的時候, 誰摸我屁股了?」
「肯定是老三, 老三你這破習慣該改改了。」
「噫——女兒,這段你當沒聽見, 當爸的求你!」
我們在娘家, 喝著酒,嬉皮笑臉, 打著嘴炮,一切如常。
「不過,你積蓄全沒了, 還搭進去一套房子……陳宮通過你,掙那麼多,為什麼不讓他分點給你?他一定不會拒絕。」
我沉默半晌,搖了搖頭。
「陳宮的錢裡面,有堂弟家的, 也有那些傾家蕩產的人的……不管是哪一個, 我都不想碰。」
我頓了頓, 說:「我想幹幹淨淨地,重新開始。」
「爸爸說得對!」女兒也附和。
我們側目,我有些意外, 抱起女兒, 親了她一口。
「哥幾個是覺得,我們多多少少可以支援你一點……」
「別。」我急忙拒絕:「你們幫這個忙,我一輩子都感謝不過來。」
「那你以後怎麼辦?」
「掙錢唄, 把爸媽的房子掙回來,把積蓄掙回來。」
我笑了笑:「掙錢,總比還錢容易。」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