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接受賀柏安求婚的第二天,我們相約去領證。


可一覺醒來,我竟穿越到了五十年後。


彼時,我變成了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正孤單的躺在病床上。


而我的丈夫和孩子,一個都沒有來。


聽護士說,昨天還是我的金婚紀念日。


我看著遍地的仿生機器人和賀柏安那張老臉。


堅定的說了四個字,「我要離婚。」


1


我目光呆滯的躺在床上,任由護士一臉同情的幫我換完了藥。


她以為我是打擊太大,離開前還勸我不要想太多。


可她哪裡知道,打擊我的不是什麼所謂金婚紀念日被毀。


而是我從一名二十三歲的青年人,變成了頭發斑白的老人。


雖然「我」還是我,但陡然少了五十年青春還是太讓人難以接受。


我呆愣的看著天花板,茫然又無措。


就在這時,一個中年男人,突然推門而入。


他長得與賀柏安有五分相似,應該是我們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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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他是來探病的,正想問些什麼。


沒想到他一張口就指責道。


「媽,不是我說你,都一把年紀了,你怎麼還爭風吃醋,好好的金婚紀念日全被你攪合了,連方姨還被你嚇病了,要不是我爸及時推了你一把,沒準兒你就惹上大禍了……」


從他不停的指責中,我得知了住院的真相。


原來昨天是我和賀柏安金婚五十周年的紀念日。


賀章,也就是我們的兒子,特地借此機會安排了幾桌酒宴,宴請同事領導。


沒想到開席前,小孫女靠著我刷視頻。


正好刷到了一個街頭抓拍愛情的攝影博主。


而他最新一期的照片,主角是一對白發蒼蒼的老年人。


男人溫柔的幫女人挽起銀絲,裹緊圍巾。


夕陽下,兩人緊拉著雙手,相攜離去。


畫面溫情又美好,令無數網友為之動容。


任誰看了都得嘆一句,又相信愛情了。


如果那個男人不是賀柏安,女人不是他的初戀方卿婉就更好了。


據賀章說,我看到視頻後勃然大怒,直接衝上去給了來參加宴席的方卿婉一巴掌。


方卿婉有心髒病,賀柏安怕她有個好歹,就反手推了我一把。


就是這一下,給我推進了醫院。


2


面前的賀章還在喋喋不休的抱怨我。


「都一把年紀了,你說他們能有什麼啊,不就是牽個手嗎。從我記事起,你就沒吃過工作的苦,都是我爸養著這個家,沒出軌,沒家暴,這一輩子他夠包容你了,你怎麼就不知道知足呢。」


沒出軌,沒家暴,這難道不是最基本的嗎?


況且,我為什麼會沒工作?


我大學學的是電子工程,一畢業就收到了知名大廠的 offer。


穿越前,已經轉正半年了。


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工作崗位和薪資待遇。


我不可能輕易放棄。


想到這,我不禁問了出來。


賀章諷刺一笑卻並沒有回答我,反而催促我出院。


「行了媽,你也別跟我這裝傻了,我爸正陪著方姨,這兩天我們都不回家了,讓你長個教訓。」


不敢相信,這麼個東西居然是我生出來的。


「賀章,我們做過親子鑑定嗎?」


他皺眉,「什麼意思?」


「我有時候真懷疑醫院把孩子抱錯了。」


賀章氣得摔門而去。


他走後,我立刻拿起床頭的手機想要聯系一兩個親近的人。


可父母親朋故去了大半,手機裡的列表也空空蕩蕩。


我捏著手機,含著淚繼續往下翻。


終於在最後一行聯系人裡發現了發小蘇雯的名字。


3


蘇雯過來的時候,我正吃著護士幫忙打來的晚飯。


賀柏安推的那一下,讓我扭傷了腰。


穿著旗袍的時髦老太太推門而入,驚掉了我手裡的勺子。


她含笑挑眉。


「怎麼,幾年不見,不認識了?」


聽了這句話,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明明幾天前,我還和蘇雯一起逛街吃飯,可誰能想到,再見面我們都成了七十多歲的老太太。


我哭著跟蘇雯說,我是從五十年前穿越過來的。


蘇雯皺著眉頭就要按鈴。


我急忙將她攔下。


「你幹嘛?」


「我讓醫生看看,你是不是得了阿茲爾海默症。」


聽她一說,我就想到莫名其妙消失的五十年青春,心裡更是難受。


蘇雯無奈,隻能一邊哄我,一邊試探我的邏輯性。


過了一會,看她還是將信將疑,我幹脆說道,「我穿過來的前一天,賀柏安跟我求婚成功,當天晚上,我們一起吃了火鍋,你穿了件淺藍色風衣,裡面是白色襯衫……」


蘇雯神色一頓,過了五十年的事情,連她都記不住的細節,我卻能詳細說出來。


這隻能證明,我說的是真的。


「所以這五十年,我是不是過得很不好?」


蘇雯看著我,嘆了一口。


4


五十年前,我和賀柏安領了證,簡單辦了場婚禮。


而後第三年我懷孕了。


本來這也不算什麼,按部就班休產假就好。


可偏偏我這一胎懷的不好,要持續打保胎針,還要臥床靜養。


我本想流掉這個孩子,過幾年再說。


可賀柏安不同意。


他求我,說這是個來之不易的生命,是我們愛情的結晶。


他在我面前表現著初為人父的喜悅。


那時我們感情正好,我不忍心,還是留下了孩子。


但技術崗位離不了人,我也隻得辭職。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上過班。


生了孩子便是帶孩子,養孩子。


起初賀柏安薪水不多,都是我一點一點儉省著過日子。


可手心朝上的日子哪是那麼好過的。


夫妻間但凡有了摩擦,我就會被嘲諷不賺錢吃幹飯。


開始我會爭辯幾句,日子久了就被磨平了自信,磨沒了底氣。


我將丈夫兒子照顧的光鮮亮麗,自己卻活成了老媽子。


蘇雯說,她後來幾次叫我出去。


我不是滿嘴的孩子經,就是嫌餐廳貴。


她是個不婚主義者,兩個人話題少了,關系也就慢慢淡了。


我這次主動聯系她,她還詫異了一下。


5


聽她說完,我盯著地面久久回不過神。


沒想到多年以後,我的婚姻還是變成了我最恐懼的樣子。


昨天賀柏安求婚的時候,答應我三十歲之前不要孩子。


我還暗暗欣喜於他對我的尊重和體諒。


而我的天真在五十年後變成了最響亮的耳光。


將我扇的頭暈目眩。


「我想離婚。」


我的聲音在空蕩的病房中響起。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去。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每一秒對我來說都無比珍貴。


而這些時間,我不能浪費在一群垃圾身上。


6


到了出院那天,果然如同賀章所說,沒有人來接我。


我連家在哪都不知道。


蘇雯在我手機裡翻找半天,才發現一個疑似我家的地址。


她這些年事業做得不錯,有車有房有資產,儼然一個享受生活的富婆。


五十年後的科技,車輛早已不需要司機駕駛。


沒多久,我們就到了目的地。


我看著大門,蘇雯說現在都是人臉識別,掃臉就行。


可我掃了兩次都失敗了。


「這會不會不是你家?」


「我也不確定……」


畢竟我沒有五十年後的記憶。


如果不是我家,我為什麼要在手機裡存一個陌生人的地址?


很快,這個答案隨著大門的打開揭曉了。


也許是人臉識別的聲音驚動了屋子裡的人。


咔噠一聲,門從裡面打開了。


門後,七十七歲的賀柏安正一臉不悅的看著我。


「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我怔怔的有些回不過神。


賀柏安在我腦海中的印象,還停留在我答應他求婚時,他滿臉的笑意和滿足。


而現在出現在我面前的,是一個長著老年斑,面相刁滑的老頭子。


這種強烈的割裂感讓我目眩。


「賀柏安,沒想到你老了會變得這麼醜……」


我不自覺呢喃出聲。


賀柏安卻因此大怒。


他立刻譏諷道:


「你是不是住院幾天沒照鏡子,說我也不看看自己,都是女人,你看卿婉怎麼保養的,你再看你自己,不知道你怎麼有臉找到這來的,趕緊回家去,別在這丟人。」


原來這裡是方卿婉的家。


仿佛是為了驗證我的猜測。


方卿婉出現在賀柏安身後。


看到是我她愣了愣,然後笑著說道,「老姐姐,是你啊,你是來道歉的吧,其實我沒事,就是那天被嚇到了,老賀這幾天一直陪著我,我好多了。」


穿過來後,我一直逃避照鏡子,或許我真的是異常蒼老,才會讓比我還大幾歲的方卿婉管我叫老姐姐。


但再怎麼保養又怎麼樣,歲月不饒人,在我眼裡他們也隻是一對老人。


我不想跟她辯駁,幹脆說道。


「我是來叫賀柏安離婚的。」


7


賀柏安沒說話,賀章的聲音卻突然在旁邊響起。


他拎著水果和魚,儼然剛從外面買菜回來的樣子。


「離婚?離什麼婚?七十多歲離婚你也不怕上社會新聞?」


賀章將我推到一旁,方卿婉自然的接過他手裡的東西。


他們三人站在門內像是一家人。


反而是我,好像是個冒昧上門的外人。


賀柏安看了賀章一眼說道,「我也不同意,湊合過得了,都這麼大歲數了,我都不嫌棄你,你整天沒事找事的鬧什麼?」


湊合?


一起生活了半個世紀,原來隻是湊合。


賀章也幫腔,「就是啊媽,這次要不是我爸,你把方姨推到心髒病發了,你怎麼收場?你要是離婚了,我可不養你,別到時候死在家裡都沒人發現。」


這話說得太難聽,我忍不住上前「啪!啪!」兩個耳光甩到了賀章臉上。


在他憤恨的眼神中說道:「你放心,天氣熱兩天就發現了,用不著你這塊叉燒操心,這婚我離定了,以後你也用不著管我叫媽,我沒你這種畜生兒子。」


說罷,我催促著賀柏安跟我回家。


賀柏安卻說什麼也不肯。


反倒是賀章記恨了我打了他,說要跟我回家。


他說我搬出去可以,離婚他也不管了。


但是他得看著我,不能讓我隨便拿走他們老賀家的東西。


我冷笑一聲。


「我是不知道你們老賀家有什麼寶貝,但是離婚時都得按法律分配。」


8


賀柏安大概後來事業做得不錯。


賀家在市中心不遠處的一個大平層。


我一進門,就看到玄關處掛著一幅精心裝裱的字。


【老來多健忘,唯相思不忘。


賀柏安題。】


看到這幅字,我心裡本能湧起一股酸澀難言的情緒。


七十三歲的我一直在他身邊,那他相思的是誰?


答案不言而喻。


我撫了撫心口,平復情緒,連鞋都懶得換就直奔主臥。


身後賀章叫住我。


「那是我爸的房間,你的房間在那邊。我看你真是住院住糊塗了。」


他不屑的怒了努嘴。


原來在主臥旁邊有一道小門,跟主臥連通,裡面是個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間,一眼就能看出是衣帽間改造的。


在這個三百多平的家裡,這是唯一屬於我的地方。


我閉了閉眼,為五十年後的我感到不值。


放眼望去,其實沒什麼值得收拾的。


唯一的櫃子裡,除了一堆破到不能看的廉價衣服和賀柏安當年送給我的三金,再無其他。


這時,我注意到床頭櫃上擺了一本日記。


日記封面已經落了薄薄一層灰。


我順手拿起來翻看。


這本日記基本記錄了一個女人是如何在婚後一步一步被丈夫兒子馴化的全過程。


掙不脫的枷鎖,受不完的委屈,做不完的家務。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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