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罩拉起來蓋住他的眼睛,再把他的頭扭向窗外,摁回窗戶與座位的夾角裡面。
有的人雖然心裡已經抑鬱了,但嘴還不會停,還會不停地質問別人,可怕得很。
6
飛機落地後的當晚,大部隊先回酒店休整。
我還需要陪同老板去參加一個晚宴。
這次我選擇了一件黑色的露肩絲絨長裙,搭配一條簡約的鑽石項鏈,既大方得體又不會過分地搶風頭。
畢竟沈總下令:「我幹什麼,齊衍就幹什麼。」
所以齊衍自然也被迫上崗。
他滿臉不情願地換上了一套男式西裝禮服。
黑白的低調配色,低胸領子和圓尾的設計,簡潔幹練又不失少年感。
西裝挺闊的版型更顯得他身材挺拔、肩寬腰窄。
不愧是我親自挑選的禮服,太合適了!
帥哥就得穿西裝,才能實現美貌的最大化!!
我走上前去幫他整理領口、袖子等細節的地方。
他微微低著頭,額發自然下垂,半遮住漆黑狹長的眼睛。
濃密烏黑的頭發一看就是還沒有經歷過上班的毒打,沒有一點脫發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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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助理,你怎麼連禮服都給我備好了?
「連尺碼都正好。」
齊延眉心微皺,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深深的懷疑。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你可能不知道,這是我的天賦技能,我的眼睛就是尺。」
平常人的衣櫃裡自然不會有禮服,不提前準備好齊延怕不是得在宴會現場裸奔了。
「放心,公司都會報銷的。」
一切細節整理好,我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看向旁邊的鏡子。
因為調整衣服的緣故,鏡子中兩人靠得很近,我的手還搭在他的肩上。
我扭頭看向鏡子,端詳片刻。
不由得發出感慨:「我真是一如既往的美麗優雅。」
再拍拍齊衍的肩。
「你也格外的人模狗樣。」
齊衍:「6」
7
晚宴開始,我們跟著沈總一同前往。
宴會廳內,燈火輝煌,觥籌交錯,名流貴胄雲集。
巨大的水晶吊燈懸掛在頂上,璀璨光芒下面是喧嚷奢華的名利場。
沈總一襲筆挺的深灰色西裝,步態從容地邁步向宴會大廳去。
我深吸一口氣,揚起恰到好處的微笑,緩步跟上。
沈總一進場,周圍就源源不斷地有人圍靠過來,舉著酒杯攀談。
我在旁邊,跟著老板應付著一撥又一撥的人,並用餘光探尋著宴會廳裡的眾多賓客。
正昌集團的胡總,是我們此次來這個晚宴的主要目標,公司希望能和他們達成下一季度的合作。
我上前一步,悄聲告訴沈總,胡總的具體位置。
「不好意思各位,暫時失陪。
「各位如果有合作或是其他項目需要投資的可以先和蘇助理溝通。」
我適時上前一步,接過話頭。
一邊和眾人交談,一邊在心裡暗罵齊衍不講義氣,背叛組織。
這個小崽子早在我們被眾人包圍的時候就已經開溜了,現在人影都見不著。
應付得差不多後,我找借口結束了談話。
確定了沈總那邊一切順利,暫時沒我什麼事之後,我馬上回到調教叛逆小孩的絕對舒適區,在宴會廳搜尋齊衍的身影。
晚宴裡能摸魚的僻靜地方就那麼幾個,我很快就在一個被厚重窗簾遮擋住的小陽臺上逮住了齊衍。
他左手拿著杯香檳,右手還夾著根煙,半死不活地趴在陽臺欄杆上。
聽到有人掀開窗簾進來的動靜,他手腳都開始忙碌起來。
他迅速直起身子,半靠在旁邊的牆上,眼神憂鬱地看著手裡的酒杯,做沉思狀。
嘴裡還叼著那根沒有點著的香煙。
人在尷尬的時候確實會變得很忙。
我鼓掌。
「好精彩的表演。」
他回頭看到是我,翻了個圓潤的白眼,重新趴了下去。
我伸手把他嘴裡沒點著的香煙抽出來,扔到旁邊的垃圾桶裡。
「小朋友學什麼抽煙。
「不會抽煙就別抽,煙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又費錢又費命,建議你少接觸。」
他趴在欄杆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懶洋洋地開口:
「蘇助理明明自己就抽煙,我在公司樓道裡可撞見過。
「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我譴責你。」
我學著他的樣子,一起趴在欄杆上。
「那可怎麼辦啊,現在生活壓力太大了,我不嫖不賭的,隻能靠抽煙來緩解一下壓力了。
「畢竟手下的實習生很難帶啊,沈總要是扣我工資,我這一家老小可怎麼辦啊。」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的。
抽煙確實是因為壓力大,但不是因為現在,更不是因為有個難帶的實習生。
講真的,齊衍的這些小伎倆對我來說不痛不痒的,可比那些難纏又不講禮貌的合作商好相處多了。
和他鬥智鬥勇,看他吃癟無奈的樣子,超有意思的好嗎!
我是在上一份工作,還沒來到這個公司前開始抽煙的。
雖然一直想要戒煙,但有時還是忍不住來個兩根。
想到任重而道遠的戒煙道路,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齊衍微微抬頭看過來,手指在欄杆邊上來回敲擊,眼神中閃爍著不確定的光芒。
「你現在,生活壓力很大嗎?」
我點點頭,然後掰著手指頭。
「不務正業的爸。
「到處去浪的媽。
「工地搬磚的弟。
「累死累活的我。」
這話雖然有點誇張,但說得也沒錯。
退休之後沒有工作天天跑去釣魚的我爸。
同樣退休沒事幹到處跟團旅遊的我媽。
大學專業選了土木工程,現在在工地灰頭土臉幹項目的我弟。
還有在公司當牛馬社畜的我本人。
一些基於現實出發,恰到好處的藝術加工,似乎讓齊衍感受到了強烈的良心譴責。
他停頓了約莫半分鍾。
我見他半天不說話,剛想解釋清楚說我開玩笑的。
就見他用力地攥了攥手,俊朗的臉上好似浮現了一絲愧疚。
他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然後猛地起身快步衝了出去。
「你還沒吃晚飯吧,我去幫你拿點吃的。」
我起身回頭,隻能看見他急匆匆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黑夜裡昏暗的燈光下,我好像看到了他一直漆黑亮堂的眼睛,意外地泛起了一絲紅。
我愣了愣,心裡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玩脫了,玩脫了。」
「好可愛,好可愛。」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之後。
我站在原地,目光呆滯,懷疑人生。
看到小男生流眼淚我居然覺得他很可愛?
難道我不僅是刺頭,我還是變態嗎?
8
我趴在欄杆上,晾曬自己,放逐自己汙濁的靈魂。
齊衍去得有點久了,再加上他跑進去之前有雙微紅的眼睛,我還是決定進去找人說清楚。
請相信,蘇助理不是喜歡看小男生哭的變態,是正經人來的。
人還沒找到,就被一個晦氣東西擋住了路——我的前上司,一個心眼、肚量、腦容量都沒他肚腩大的純種煞筆。
「蘇儀?
「當初被我辭退之後這是去哪高就了?
「長得漂亮就是好啊,這種場合也找得到人帶你進來。」
他拿著酒杯對我上下打量,輕蔑的眼光瞥過來,眼睛裡的惡意藏都藏不住。
倒是好久不見這老逼登了,送上門來找罵豈有放過他的道理。
知道他在我辭職後就因為剽竊員工方案,害前公司丟了筆大單子的事情降職之後,我故意陰陽怪氣地和他打招呼。
「好久不見,黃總監。」
黃總監加重音。
我學著他的樣子,上下掃了他一眼。
175 的淨身高,再加上高跟鞋的加持,我已經比他高半個頭了,可以居高臨下地俯視他,連他的禿頂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搖了搖頭,再做作地嘆了口氣。
「幾年不見,您身材愈發圓潤,頭發也愈發稀疏了,黃總監為了公司真是殚精竭慮,連自己的身體都顧不上了。
「黃總監,您可千萬保重身體啊,中老年肥胖是最容易得高血壓、糖尿病的。」
他氣得脖子漲紅,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控制不住大聲吼叫:「你是個什麼東西!你敢這樣和我說話,你信不信我馬上讓你在整個業界都混不下去!」
大吼大叫的真沒素質,我生怕他口水濺我身上,馬上嫌棄地後退一步。
「我真不想知道你有病,別表現得那麼心虛可以嗎?
「如果亂吼亂叫能解決問題的話,驢都能統治世界了。
「不好意思啊黃總監,沒有說你是驢的意思。」
老禿驢徹底破防,我功成身退準備繼續去找齊衍一起吃小蛋糕。
沒想到他竟然直接拿著裝有酒的酒杯,向我砸過來。老東西,不講武德,吵不過居然動手!
我來不及躲開,手邊也沒有遮擋的東西,隻能匆忙後退。
剛以為自己這次要馬失前蹄,被人偷襲成功,齊衍不知道從哪竄出來,擋在了我面前。
他左手拿著一個大託盤,從前菜到主食再到甜品應有盡有,右手邊還拿著他剛剛在陽臺用來裝逼的滿杯香檳。
幫我擋住砸過來的杯子後,幾乎沒有停頓,他拿起手裡的酒杯直接反潑了回去。
潑得也是相當有技巧,從上潑到下,從頭湿到腳。
老登臉色陰沉可怖,怒然開罵,衝上來就要廝打我們,被旁邊的侍從攔住,齊衍也不遑多讓,袖子卷起來一副要給他一拳的樣子。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我一邊攔著齊衍一邊趁亂用高跟鞋狠狠踩了那狗東西幾腳。
最後還是沈總出面結束了這一切。
他找主辦方出面,壓著人給我 90 度鞠躬道歉,並保證說以後都不會再來找事,見到我就繞道走。
事情解決後,他看著我們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就說你們是刺頭吧,在哪都能惹事。
「一定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他嗎?不能私下再打嗎?」
不愧是你,沈總,又學到了。
9
第二天晚上,忙完工作上的事情,為了感謝昨天晚上的幫助,我邀請齊衍一起去逛夜市,並誇下海口讓他隨意買。
今晚的所有消費由蘇助理買單!
我們約好直接在夜市入口碰頭。
還隔有一段距離,我遠遠地就看見他了。
他混在夜市嘈雜的人群中,還是簡單的衛衣加工裝褲的搭配,正百無聊賴地看著前面的攤販。
像是感受到什麼一般,他轉頭向我看來。
人群擁擠,我踮起腳尖,朝他揮手。
他越過人群向我跑來,一雙眼睛帶著真切的笑意,亮得晃眼。
跑到跟前我才發現,他今天是特意打扮過的。
衛衣領口前垂掛著細長的銀色項鏈,左耳戴著耳釘,甚至連頭發都特意做了造型。
夏夜涼風拂面而過,他頭頂的發絲被微微揚起,甚至能聞到一點淡淡的香水的味道,是清新的檸檬味。
我愣了:「帥哥,你誰?」
太犯規了,怎麼可以一聲不吭打扮得這麼帥氣,我可是寬松大 T 恤加短褲,丸子頭一扎,隨意一套就出門了。
甚至因為一整個白天都帶妝在工作,我連妝都卸了,現在就是純素顏洗了個臉的狀態。
我嚴厲地抨擊了齊衍獨自美麗的惡劣行為。
他滿不在意地笑了笑:「主要還是天生麗質啦,沒有怎麼打扮就帥得很出眾啊。
「倒是難得看見蘇助理私下的樣子,和在公司很不一樣。」
我扯扯衣服下擺:「有什麼不一樣的,會覺得很奇怪嗎?」
「不會啊,這樣也很好。在公司比較成熟幹練,讓人很放心就把事情交給你。現在這樣感覺很年輕有活力,像清純女大學生,很有親和力。」
好離譜的形容詞,居然說一個快要三十歲的人像清純女大學生,我被誇得臉都有點熱。
「快走吧,進去逛逛,看有什麼想買的,姐姐給你買!」
10
夜市很熱鬧,煙火氣息很足。
我們兩人並肩走在其中,齊衍不動聲色地幫我擋著擁擠的人群。
「昨天的事謝謝你了,幫我擋住了那個瘋狗潑的酒。」
他勾唇輕輕笑了笑:「小事,反正我也已經潑回去了,不虧。」
「就不好奇為什麼我會和他起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