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知道的是,在我媽懷她的時候,也是同樣這麼對我的。
隻因為我們是女孩子,就是父母隨意壓榨的工具。
季迎睇雖然百般不願意,但是她五歲的身軀也無法反抗。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燒熱水,做早飯。
灶臺都比她還高,她也隻能借助凳子才能勉強夠到。
不僅僅是早飯,還有午飯、家裡的衛生、地裡的莊稼全都是季迎睇的工作。
要是她稍微有點偷懶或者打盹,我爸的棍子就是使勁敲到她身上。
疼得她哇哇直叫。
很快,高考就結束了。
我知道,我的前半生即將翻篇了……
07
高考當天,爸媽都沒有搭理我,
倒是最後一科考完之後,我媽難得給我寢室打了個電話問我什麼時候回去。
其實,她更關心的是我能不能把獎金帶回去。
季迎睇在一旁豎著耳朵聽著,眼中帶著興奮。
因為每年寒暑假,隻要我在家,家裡的活都是我包攬了,她就可以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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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今年我是不會回去了……
「媽,我今年找了份暑假工,就不回去了。」
我媽還沒說什麼,季迎睇一把搶過電話,對著我就是一頓嘶吼:「你為什麼不回來,你怎麼可以不回來,你知道我過得什麼日子嗎!」
我媽一個巴掌就給她扇了過去,又拿回了電話:
「你個賠錢貨,我和你姐姐說話呢,你想幹嘛,還不滾去把衣服洗了。」
我在電話這頭默不作聲,我就是在這種環境下慢慢長大的,我當然知道那是種什麼日子。
可惜,這一次我不會再同情心泛濫了。
我媽罵完了季迎睇,對著我又是一副慈母樣子:「打工好啊,工資高嗎?你可別亂花啊,到時候都交給媽,媽幫你存著。」
我媽說的話,我可是一句都不信,存著,到時候可不得存到弟弟肚子裡去了嗎!
畢竟前車之鑑,我感受頗深。
我點頭應付了兩句,就掛斷電話了。
錢我會掙,可惜不會給你,不然我大學喝西北風嗎!
我找了一家咖啡廳打工,這裡包吃包住,還能學習衝咖啡,也算是學一個新的技能。
隻是我還沒工作多久,就在咖啡廳門口看到了季迎睇。
她一身髒兮兮地站在我們咖啡廳前面。
看到我出來,就直接撲倒我懷裡哇哇大哭起來:「姐姐,姐姐你帶我走好不好,我再也不要回那個家去了,我要跟你過。」
我皺了皺眉,為了不引起圍觀,我直接將季迎睇拉進了休息室。
我這才知道,上次打完電話,我媽直接將季迎睇打了個皮開肉綻。
還警告她,如果下次再不老實就打死她。
她再也忍受不了了。
等晚上他們都熟睡的時候,一個人偷偷跑了出來,一路跌跌撞撞找到了我。
季迎睇把我當成了救命稻草,我卻救不了她。
我隻能告訴她:「如果想遠離那個家,你就好好學習吧,九年義務教育是國家規定的。」
這也是我最後的提醒,也是我最後的善良了。
前世血淋淋的教訓,讓我不再對她抱有同情心。
養虎為患這個道理,我已經親生體驗過了。
第二天一早,爸媽就來我的咖啡廳,直接帶走了季迎睇。
她走之前還對我惡言相向:「季念睇,你詛咒為虐,你不得好死,你會遭報應的。」
我爸直接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了她一巴掌:「閉嘴。」
然後又樂呵呵地看著我:「念睇,你好好工作,別讓這小蹄子影響你了。」
我點了點頭,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就像在和我的過去告別。
很快就要出成績了,而我也將離開了。
08
季迎睇也不傻,聽懂了我話裡的奧秘。
回去先老實了一段時間,讓爸媽放松了警惕。
然後又找了個機會和爸媽說:「我馬上要 6 歲了,可以上小學了。」
我媽卻叉著腰哈哈大笑:「上學?你這輩子別想讀書了!你想學你姐?我告訴你門都沒有,你這輩子就給我好好伺候你弟弟,當好你弟弟的保姆,我們還能給你一口飯吃。」
季迎睇震驚地看著我媽:「九年義務教育是國家規定的,你不讓我上學是違法的。」
我媽一點也不慌,好整以暇地看著季迎睇:「喲!沒想到你才五歲就懂這些?」
季迎睇以為自己學習有望了。
可我媽的下一句話直接將她推向了深淵:「國家還有超生政策呢,當初生你的時候我就把你姐的戶口給遷到親戚家去了,沒成想你是個賠錢貨。」
「這回你弟弟板上釘釘的男胎,我可不能讓你在戶口上給我添亂。」
季迎睇顫顫巍巍地詢問:「你……你把我的戶口也遷到親戚家了嗎!」
我媽白了她一眼:「哪能呀,哪有那麼多親戚合適遷戶口,我們直接把你的戶口銷了。」
季迎睇癱坐在了地上,她連戶口都沒有,就是個黑戶。
別說念書了,就是門都無法出……
季迎睇惡狠狠地盯著我媽的肚子,突然笑了。
「騰」地一下子從地上竄起來,對著我媽的肚子就撞過去,直接把她撲倒在地上。
拿著身邊的木棍對著我媽的肚子就是一頓猛敲:「叫你生,我叫你生!哈哈哈哈。」
我媽想反抗,但是腿卻抽筋了,隻能任由季迎睇在她肚子上來回敲打。
她疼的直叫,最後直接暈了過去。
等我爸回來的時候,被眼前的場景嚇懵了。
我媽昏死過去了,我妹坐在她身上笑的詭異。
地上是一灘一灘赤紅的鮮血。
我爸抄起鋤頭就給季迎睇腦門上來了一下。
她直接當場倒了下去, 血一點一點從腦子裡滲出來。
卻無人問津。
我爸顧不得這麼多,抱起我媽就往縣醫院跑。
季迎睇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眼睛瞪得老大,嘴角卻裂開笑了。
像在嘲諷自己, 又像在嘲諷爸媽。
醫院對我媽進行了急救,可肚子裡的孩子卻沒有保住。
醫生說:「確實是個男胎。」
而且我媽經過這次流產,已經無法再懷孕了。
我爸發瘋似的要醫生賠他的兒子,最後被警察帶走了。
我媽就這樣孤零零地躺在醫院裡。
而季迎睇, 第二天鄰居發現她的時候,屍體已經涼透了。
隻有那雙眼睛還死不瞑目一般瞪得老大。
我爸那一鋤頭直接要了她的命。
她永遠定格在了五歲……
09
我的高考成績順利出分了,我果然是高考狀元。
我辭了咖啡廳的兼職, 謝絕了一切採訪,走進了派出所。
我很慶幸因為爸媽的貪戀, 將我的戶口遷到親戚家。
我順利地拿到了新的身份證:季念。
從前我是他們期盼兒子的念想, 現在我隻是自己。
季念, 祭奠我被嫌棄的前半生,也紀念我開啟新的後半生。
從此這世上再無季念睇, 我隻是我——季念。
班主任宋老師痛哭流涕地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還不忘用鼻涕在我的衣服上蹭了又蹭。
我皺著眉頭看著這個小老頭。
他卻伸手遞給我一個厚厚的信封,是那五萬塊獎金。
我笑著從他手裡接了過來,
我很感謝宋老師對我的幫助, 是他最後拉了我一把。
如果沒有他,我可能早就放棄學習,回去當爸媽的搖錢樹了。
是他一點一點鼓勵我:女孩子當自強。
我才會奮力一搏,為自己博出一條生路。
我攥著手裡的信封加上我打工的錢。
我想大學一定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
前世我沒有機會去體會, 這一次我一定會好好感受。
當初來高中的時候, 我隻帶了兩件衣服。
而現在走的時候,倒是裝了滿滿一行李箱……
我知道這是老師們對我的祝福,也是對我未來的美好期盼。
我踏上了飛往港城的飛機。
從此以後, 山高海闊,後會無期。
我不動聲色地坐在那裡,面對他的喜悅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真看」後來,我在和宋老師的視頻電話中得知:
我媽曾去我打工的咖啡廳找過我,卻被店員告知我早就辭職了。
我媽又去了學校找我,但是老師們對我的去向都閉口不言。
我媽甚至還去青大和北大校門口鬧事, 讓他們把我交出來。
最後大學教務處的老師沒辦法隻得帶著我媽去查信息。
教務處老師:「請問您女兒叫什麼名字, 我們查下校園系統。」
我媽:「季念睇。」
教務處老師:「不好意思,我們學校沒有這個學生。」
我媽在另一所大學得到的也是相同的答復。
當初為了防止他們找到我, 我以高考狀元的成績直接選了港大。
隻有真正遠離, 我才能重獲新生。
所以,在他們認知的框架裡,根本就查不到我的信息。
而我爸, 因為失手殺了季迎睇,還是親生父親,情節較為嚴重, 被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 這輩子他都將在牢獄中度過了。
我像在聽別人的故事一樣, 聽完了他們的結局。
內心沒有再起半點波瀾……
宋老師輕咳了兩聲:「念念,你找男朋友了嗎!」
把我的思緒一下子拉了回來:「宋老師,我才大學是不是有點早了。」
宋老師卻並不認同:「大學, 可是最適合談戀愛的季節啊。」
我無語地翻了翻白眼,趕緊跳過這個話題。
我又和宋老師嘴貧了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看著窗外的生機盎然的喬木。
真好,屬於我的未來才剛剛開始……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