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告訴我,你非要和她死在一起,那麼……”冰湖眼眸沒有一絲溫度,“我會成全你,我的孩子。”
維納爾知道,自己的父親從不開玩笑。
他既然這麼說了,那他就一定會這麼做。如果他出爾反爾,這麼多年建立的絕對權威,將毀於一旦。
他知道對於父親來說,有些東西的分量是遠遠重過一個繼承人的。
天哪,想想依蘭特意為了給自己送信來到這裡……如果她因為這樣而出事,自己這一生恐怕都難以釋懷!可是,用自己的生命威脅父親這條路,已經被這隻狡猾的老雪狐先一步給堵死了。
這是父子之間的博弈。正因為霍華德判斷出維納爾對自己的判斷,所以才會落下這步棋。
維納爾鎮定了下來。他知道這是父親對自己的一次考核。
他畢竟從小就接受著最頂極的教育,而且耳濡目染,學習到父親的處世之術。
維納爾迅速找到了說辭。
“不!我絕不會用自己的生命來威脅您。”他退開一步,“但是父親,我現在全身心地愛著她,如果您殺掉她,我的心就會空掉一塊,再也彌補不上,我不保證我會不會從此變成一個無心進取的人。父親,這是很正常的人性,實在沒有必要冒這麼大的風險來試探它,因為這其中毫無利益可言。您不如給我一點時間,也許要不了多久我發熱的腦袋就會清醒,到時候,我一定會笑話自己曾經的幼稚行為。”
霍華德大公面無表情,心中倒是略微滿意了一些——還算是把腦子找回來了。
眼看父子二人就要和解,魔神卻聽不下去了,他皺起眉頭:“收起你們可笑的一廂情願。人生無常,你就確定自己能活過明天?”
唔,炸皇宮的時候,可以順手給這座莊園也來一下。
他轉過身,直直朝著利刃走去。
可憐的維納爾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他怎麼忘了,這個女孩有多麼桀骜……
天哪,她一定會被殺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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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納爾來不及多加思索,一個箭步衝到了前面,用自己的手臂揮向那些劍刃。
“讓開!讓開!”
他著急地低低對‘她’說:“你別生氣,我回頭好好向你解釋!”
看著這一幕,霍華德感覺非常失望。
這,就是他的繼承人。當初自己不想和溫莎家聯姻,果然不是沒有道理。
看看這個孩子,被所謂的‘愛情’迷得暈頭轉向時,簡直是把他母親的愚蠢繼承得原汁原味!
他不禁回憶起了當初弗麗嘉?溫莎扔掉一切規矩禮儀,在他外出打獵時買通僕人鑽進他帳篷的樣子。
天哪,這段婚姻,真是完美人生中最大的汙點。
霍華德第一次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換一個繼承人。
然而這個念頭沒有持續超過三秒。
這些年,弗麗嘉一天比一天更加愚蠢貪婪,對著她,霍華德完全喪失了男人的原始本能。他不願意勉強自己。
包養情婦,更是一件完全違背個人準則的事情。
所以不可能再有第二個繼承人。
霍華德心灰意冷,但臉上完全沒有表現出一星半點。
不讓人窺探心思是每一個當權者的必修課程。
他點了點頭,揮手讓侍衛收起武器:“維納爾,我無意幹涉你的私生活。不過有一點請你記住,能被欲擒故縱這種把戲騙到,是思想極度不成熟的體現。”
大公認為他已經看穿這個女孩的鬼把戲。
對著身份高貴的男人故意表現出輕蔑不屑態度的女人……噢,維納爾真是太年輕了,以後他會發現,送上門的十個女人裡,總有兩三個是這樣另闢蹊徑的。
被‘揭穿’的黑發女孩微微一僵,很慢很慢地轉過頭,用怪異至極的眼神盯了大公一下。
‘能被欲擒故縱這種把戲騙到,是思想極度不成熟的體現。’
這句話,魔神大人非常不認同。他覺得那個小東西對自己施展這種伎倆的時候好玩極了,難道黑暗神本神思想不成熟嗎?真是笑話。
霍華德大公留意到了‘她’異樣的眼神,心中不禁輕輕地譏笑——畢竟還嫩了些,太容易露出馬腳了。
“禁足時間加倍。”他對維納爾說。
剛出門就頗感疲累的大公閉了閉眼睛,踏上馬車,前往皇宮。
還要去應付奧登那個蠢貨,人生真是處處不愉快。
鬼使神差地,他回頭望了一眼。
黑發女孩已經走出很遠,維納爾被留在了原地,背影看起來十分孤獨。
“欲擒故縱。”他輕輕吐出一口氣,腦海裡閃過初見女孩的那一瞬。
不得不說,她那個眼神真是千錘百煉過,就連自己也有一瞬間誤以為她是真的‘不屑’呢。
*
依蘭小毛線並不知道魔神出個門就能給她攤上一件大事。
她悄悄跟在鼠臉男人皮克和他的胖妻子波妮後面,看著這對盜墓夫婦非常嫻熟地撬開了墓園正中那座白房子的門,溜到裡面,輕而易舉地拆掉一把看起來根本沒有地方下手的暗鎖——開鎖小能手是那個胖胖的女人波妮,別看她的手指胖得擠在一起,開鎖的時候卻比任何人都要靈活。
暗鎖開啟之後,房間正中的地面上緩緩升起金屬臺子,上面放置著一隻正方形的盒子。
“噢,我的皇冠!”波妮把盒子捧起來,重重親了一口,“親愛的!該回去拆我們的戰利品了!”
依蘭跟了一路,知道回家再開寶盒是這對夫妻的慣例。
此刻,依蘭正把自己的身體勾在屋頂的浮雕上,暗戳戳地打量著皮克背上那隻長盒子。
這是藏在墓園最深處的寶貝。
會不會是魔神要找的東西呢?
忽然,她看到那隻金燦燦的長盒子動了一下,從包袱裡冒出了整個角。
她眨了眨小黑豆眼。
“哎?哎?哎!”皮克發出低低的驚呼,“誰在動我的背……”
隻見那隻金盒子掙脫了灰布包袱,‘砰’一下掉到了地上,它非常重,目測盒壁厚度超過一點五寸。
它看起來沉重、古樸、華貴、神秘。
盜墓夫婦嚇了好大一跳。
“這是怎麼回事!”
明亮的墓園好像陰森了許多。
“皮克,抓住它。”波妮摟緊了懷中的四方盒。
皮克小心翼翼地靠近。
隻見那隻長條盒子緩緩立了起來,就像……一具自己豎起來的棺材一樣!
別說盜墓夫婦,就連藏在房頂浮雕裡的依蘭小毛線都嚇了好大一跳。
它斜斜地立在地上,慢吞吞地轉了一圈,雖然是一隻長條的盒子,但總給人一種毒蛇揚起身體在尋找獵物的錯覺。
“我,我不敢過去……”
皮克嚇得原地退了兩步。
“沒用的東西!”波妮把裝了皇冠的金盒塞給他。
皮克眼角重重抽了兩下,捧著它,把它端得離身體遠遠的,就怕這隻盒子也‘活’過來。
胖胖的波妮撲了過去。
金燦燦的長盒子正好蹦了起來,波妮撲了個空,‘嘭’一下摔在地上,豐滿的胸脯壓出‘啵嘰’一聲響。
依蘭小毛線瞪大了雙眼,她發現,這隻盒子正是衝著自己而來!
這呼嘯而來的架勢,是要砸扁她啊。
她甩著尾巴,把自己拉成一個條條,在浮雕裡面遊走躲避。
“啪!哗啦啦——”
這隻會動的盒子一頭扎進了浮雕群,把屋頂撞穿了一個洞。
金盒子的表面刻滿了繁復的圖案,它們卡在浮雕和屋頂破洞裡,盒子左衝右突,一堆堆石膏碎屑就像下雪一樣往屋子裡面灑落下去。
“不好,這樣下去會驚動守衛的,快逃!”皮克雙腿直抖。
波妮非常鎮定:“哪怕用最快的速度從門口跑到這裡,也需要五分鍾,我們足有四分鍾的時間離開這裡潛進盜洞。皮克,把它取下來,帶走!”
“噢波妮!你如果死了,那一定是因為貪吃噎死的!”皮克哀怨地呻吟。
“去,從外面爬——我如果能減肥五十磅,這種事根本輪不到你。”波妮發號施令。
可憐的瘦丈夫繞到了屋外,抓著那些美麗的浮雕開始攀爬。
其實依蘭覺得那是一件多餘的事情,因為這隻盒子明顯不會善罷甘休,它正在瘋狂地搖晃,試圖把卡住的盒腰從破碎浮雕中間拔出來。
石膏碎屑灑滿了整個小房間,地面上全是天使的翅膀、神聖號角碎片、花藤和雲彩,以及一些聖子聖女的胳膊腿甚至還有半張或整張的臉,簡直就像一個恐怖的兇案現場。
依蘭小毛線躲到了屋角。
皮克順著外面的屋頂爬到了金盒子上方,他的聲音顫巍巍地傳下來:“我,我拔不動……噢天哪波妮!有人來了有人來了!有人進入了墓園,一定是發現我們了!”
“蠢貨!把它踢下來!”
“哦!對!”
就在皮克揚起一隻腳,重重踩向金色長盒時,它正好掙脫了破碎浮雕的束縛,掉了下去。
可憐的皮克來不及收腳,一條細細長長的腿順著屋頂的破洞直通通地踩了進來,胯部卡在了破洞和浮雕中,疼得發出一陣怪叫。
“砰!”
依蘭發現,這隻盒子在下落的時候,正好將盒蓋與盒身交接的斜角對準了地面。
那裡是藏著皇冠的暗門,材質無比堅硬。
沉重古樸的金色長盒摔中了最脆弱的部分,盒蓋被掀開了,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飛出來,落到滿地破碎石膏堆裡。
依蘭緊張地掃視了一圈,沒有找到它。
哪去了……
胖女人波妮瞪著眼睛,把敞開的盒子和盒蓋都檢查了一遍,一無所獲。
“空的?”
“該死,快上來幫幫我!”皮克大喊,“我沒辦法把腿拔出來!他們來了,我們隻有三……哦不,兩分鍾了!”
波妮放棄了那隻金盒子,她揚起臉:“你難道不知道我的體重嗎皮克?你覺得我該怎麼爬上屋頂去救你?”
“你不能丟下我!”
“哦,我當然不能丟下你這個死鬼。”波妮詛咒道,“你故意不教我怎麼截斷盜洞的後路,如果我一個人逃走,在地下會輕易被他們追上的!”
看著皮克那條垂在屋子正中晃悠的細腿,波妮有了主意。
她再次把儲藏皇冠的暗格升了起來,費力地爬上去,跳起來,抱住了皮克的腿,利用自己的體重優勢,左右晃著,像蕩秋千一樣把丈夫重重往下拽。
“嗷——”
“哗啦啦啦——”
屋頂的破洞被拓展了好幾倍,伴著在一場更壯觀的石膏雨,盜墓夫婦砰砰兩下摔到了地上。
依蘭小毛線看著都牙疼,她把尾巴繞過來,蒙住了眼睛。
“怎麼回事?裡面的東西呢!”皮克顧不上自己劈叉的腿,瞪著那隻空空的金盒子,“波妮你把東西藏起來了?”